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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沐昏昏沉沉地睡著,又開始做噩夢,他看見一灘血,一個手掌大小的孩子躺在那一灘血里。辛沐只要看著便心口發(fā)疼,可他又不能移開目光,他就那么看著,任由夢魘將他纏住,陷入在這充滿了血腥味的夢中。
至真回來便發(fā)現(xiàn)辛沐有些不對勁。
睡夢中的辛沐緊緊地把被子裹在自己的身上,他滿頭都是汗,但一直在打冷顫,這些天好不容易養(yǎng)好了些的臉色,瞬間又變得慘白。
想來是昨晚顛簸趕路,辛沐的身子撐不住。
至真慌忙大喊一聲,讓那婢女趕緊去打些熱水,然后再去熬藥。婢女聽話地打來熱水拿走了藥包。
“辛沐,你可是能聽見我的聲音?”至真一面小聲說著,一面拿熱毛巾給辛沐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辛沐隱隱約約能聽到至真的聲音,但他就是說不出話來。
至真守了一會兒,婢女就帶著大夫來了,這大夫不過是名尋常的村醫(yī),聽說辛沐是昭月人之后,便不敢給辛沐隨便用藥,只拿了些外敷的草藥,說是可以退燒。
至真無可奈何,只能將應(yīng)心遠(yuǎn)的那副藥小心地喂給辛沐喝,辛沐喝下藥之后仍舊在睡,仍舊在發(fā)燒,看上去相當(dāng)憔悴。
如此便是整整兩天,喝了應(yīng)心遠(yuǎn)的藥,辛沐的病情雖然沒有惡化,但好轉(zhuǎn)很慢,一直處于半昏迷的狀態(tài),至真守了辛沐許久,直到第二天的夜里,辛沐才短暫地清醒了片刻。
至真雙眼一亮,急忙抱住辛沐,抱歉的話立刻脫口而出:“對不起,都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辛沐,你可好些了?”
辛沐朝著他輕輕地笑了一下,說:“怎么會怨你,是我自己……我以前犯傻,把我自己的身子……糟蹋壞了……”
說完這話,辛沐便又體力不支。
“你快別說了,先休息?!敝琳嫖孀⌒零宓难劬Γ瑥娦凶屗X。辛沐乖巧地點頭,閉上眼睛假寐,不讓至真擔(dān)心。
至真忍不住開始落淚,他還沒能成功地帶辛沐逃走,就弄成了這樣。若不是他腦子發(fā)熱把辛沐帶出來,辛沐也不至于突然又出事。這個破敗的小鎮(zhèn),沒有好的大夫,也沒有好的藥材,拖久了把辛沐的身子拖垮了怎么辦?他突然想,再這樣下去,怕不是只有回越國公府去,求容華幫忙。
可他帶辛沐回去,辛沐會恨他吧?而且容華也不會再信任他,越國公府以后便再也沒有他的位置。
想到此處,至真的眼淚便流得止不住,他不想讓辛沐知道,就用力捂著嘴,沒有出一點聲音。
此刻夜色濃重,整個小鎮(zhèn)都籠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而越國公府卻燈火通明,宛如白晝。
在這一片燭火之中,容華如同一座磐石一般坐著。
他就坐在辛沐的床上,手中拿著辛沐的一件外衫,他神情嚴(yán)峻,嘴角緊緊抿著,儼然已經(jīng)變成了一座不會動彈雕像。
在辛沐離開的第二天早晨,容華就接到了消息。彼時他將李成碧送至昭山腳下,剛剛踏上折返之路,越國公府的侍衛(wèi)便疾馳而至。
那侍衛(wèi)神色慌張,容華心里立刻便一緊,勒住馬繩,忙問道:“可是辛沐有事?!”
侍衛(wèi)立刻行了一禮,慌張道:“啟稟國公爺,昨日夜里,至真公子去了一趟弘毅院,帶走了辛沐公子,如今整個越國公府都找不到他們二人!小人出發(fā)之前已安排人四下去尋,但到目前為止都未曾收到任何消息,辛沐公子,不見了!”
容華只覺得腦子里轟得一聲,他眼前發(fā)花,差點沒直接跌下馬去。鎮(zhèn)定了片刻之后,容華狠狠地一揚馬鞭,駕著那駿馬便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