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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抬眼看看他,勉強一笑:“剛才大奴拽我狼牙呢?!?
她逗他時,狼牙從白膩膩的脖子那垂下,被大奴抓在手心,嘉柔想奪還奪不過來。小孩子像憋著吃奶的勁兒,對抗著母親,嘉柔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一直傾著身子,等他睡了,才得以抬起發酸的腰身。
“我原不知道小孩子一天一個樣,才數月,就感覺大奴變化不少?!被感泻喢嗣约烘z甲,笑道,“時間過的快,可能一晃眼,大奴就長大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聽他叫聲父親?!?
嘉柔心慌意亂的,聽他說話,不在狀態,潦草應付兩句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干什么好?;感泻喿剿砼?,手一伸,讓嘉柔靠在肩頭:
“我明日天不亮就得出發,你別怕,我讓阿媛過來陪你住。即使我不在,公府里的這些人該干什么自會干什么,會照顧好你們母子。滿月酒的事,也自有母親操辦,不用你費心。如果你受了委屈,可以寫信給我,公府我留了虞松,你知道,虞叔茂這個人平和易處,你也算和他相熟,有事可以去找他,嗯?”
事無巨細,都給嘉柔安排得細致入微??赡怯秩绾文兀幌胱屗摺?
誰也替代不了他。
嘉柔無奈心酸地想到這點,臉往他懷中蹭了蹭,像只依戀的鳥,躲在無風無雨的安樂之中。
“你看,柔兒,跟著我就得吃這些苦。日后,說不定我還得出去,等大奴大些,我還帶著你,你就跟著我做些縫縫補補的細活兒,敢不敢?”桓行簡語調松快,像在逗她,嘉柔笑不出來,她手里依舊攥著駝鈴,喃喃問,“我想等大奴大些,大將軍帶我回涼州,好不好?姨丈姨母都沒見過大奴呢?”
他捧起她另只手,用嘴唇碰了碰:“當然好,等我們下次再去,我射只雕下來,請涼州的匠人給大奴做只骨笛?”
“還要狼牙嗎?要不然,我再為你打頭狼?”
嘉柔噗嗤笑了,仰起小臉:“不,等大將軍變成老頭子了,我再讓大將軍替我打狼,就怕你到時打不動狼了,它咬你!”
他一垂首,就能看到她如昔鮮妍嫵媚的面龐,那語氣,也終于有了幾分如昔的活潑。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后,桓行簡突然偏下頭含住了嘉柔的嘴唇。
嘉柔沒躲,手攀上他的臉緩緩移動到他鬢發處,她熱烈回應著桓行簡,極近纏綿。
“輕些,柔兒,別咬這么重好嗎?”桓行簡蹙眉笑著停了下,嘉柔眼中有淚光,他的笑意便也變得模糊,“傻姑娘,我怎么舍得你跟孩子?但你別哭,女人的眼淚會讓男人變得軟弱,振作些?
“你不能食言?!奔稳崦偷乇Ьo了他,嘴唇胡亂貼上他的臉,去親他高聳的眉峰,堅挺的鼻端,再往下,滑過下頜,她撥開他的衣襟,親了親那塊傷疤,哽咽道,“你別再受傷了。”
被她親吮著,桓行簡喉頭微動,他摩挲著嘉柔后腦勺的青絲。終于,抱著她緩緩躺下,一個翻身,欺壓上來,眼睛亮得逼人:
“柔兒,我們就這樣過下去,好好教養我們的兒子,好嗎?”
嘉柔眼中似乎閃過一絲猶豫,她嘴巴蠕動,似乎想說什么,桓行簡忽一陣莫名的心悸,旋即堵上了嘉柔的唇。帳子垂下,籠蓋這一方天地的無限春光。
這一夜,嘉柔被折騰得太狠,等迷糊醒來,覺得鼻底盡是馨香。她睜開眼,倏地坐起,鬢邊桓行簡臨走前給她簪的梔子花掉了下來。
窗紙那透亮。
她眨眨眼,忽然赤腳從床上跳下來,甲胄不見了,環首刀也不見了。唯獨書案上留了張字箋:
手中梔子花,放下正不易。
“大將軍呢?”嘉柔捧著字,倉皇地問道。
“大將軍已經走了。”
嘉柔淚水滑落,打濕了字,也打壞了字。她哭許久,最終把眼淚擦干凈打起精神將大奴抱到懷里,柔聲呢喃:
“你爹爹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我們在家里等他?!?
桓行簡沒走幾日,因要辦滿月酒,桓夫人帶著兒子的幾個姬妾來探望嘉柔。
這么一行人來,嘉柔十分別扭,她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場面。盡管,這幾人言笑晏晏地過來,圍著大奴,道不完的贊美之詞,看起來似乎熱鬧祥和。嘉柔雖不習慣,仍小心翼翼作陪,他那兩個比自己年長十余歲的妾室,人很大方,并不難相處,問起她話,也是溫溫柔柔的樣子。
幸虧阿媛也來了。
她穿著輕薄的衫子,鵝黃色,正是少年嬌俏的年紀,有了她,屋里歡笑聲似乎也跟著輕盈不少。
“大奴,”旁邊張莫愁笑吟吟地輕喚著,她似乎想抱一抱他,嘉柔見她彎腰,人忽被定住了。
那水滴子一樣的月光玉。
就明晃晃地從張莫愁脖子里垂了下來,嘉柔心里發緊,死死盯著那月光玉,人像呆了一般。
“你……”她剛啟齒,忽聽桓夫人輕聲提醒道,“你也是有身子的人,不要抱了,看看大奴就好?!?
張莫愁扭頭笑道:“妾沒那么嬌弱?!痹掚m如此說,還是乖順地聽從桓夫人的話退開了。
不忘沖大奴嫣然一笑,撫著自己的肚子,“大奴,不知道你是要多個小兄弟還是個小姊妹呀?”
月光玉在她光滑的脖頸間,晶瑩剔透。
嘉柔呼吸變得困難,眼前人還在說笑著,那么多說笑聲,她一陣暈眩,旁邊,不知誰問了她句什么。她只能看到對方的嘴在動,便努力報之以微微一笑。
“日后,家里孩子多了也就熱鬧起來了?!被阜蛉诵那槭鏁车?,大家都跟著應和。
嘉柔昏頭漲腦的,她不知道對話什么結束的,也不知道人具體是什么時間走的。
身邊,唯獨阿媛留下了,還在那樂此不疲地哄著大奴。
嘉柔沒說話很沉默,她走出門,剛到廊下,再不能多走一步,靠在那心口絞纏得痛極,可她居然沒有哭,只是覺得又如長夢初醒,荒誕而悲傷,人已不知今夕何夕了。
為什么他的柔情會像是真的?
第133章 分流水(22)
桓行簡率步、騎十余萬自洛陽出發,晝夜行軍,此次以朝廷名義征討毌純,除卻雍涼和冀州都督區,其余諸州個都督、刺史全部奉命出兵。
不多日,大軍與荊州刺史王基一部會師許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