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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月未見,風霜洗刷了元梳些許書生氣,而眉宇間添了些豪威神武,身體肌肉剛健有力,白皙的膚色現在是黝黑黝黑,眼中還似以前清澈見底,多了一絲沉穩從容。
沈陌奔上前,見他滿臉風塵,衣袖袍襟上都是泥巴點綴,一副強打著精神的憔悴樣子,深陷的眼窩,眼睛紅絲遍布,似是不眠不休了幾日,粗重的氣息,無不彰顯著他的疲憊不堪。
沈陌對著元梳躬身揖禮,抬起頭來,便露出孩子般調皮的笑,喚了聲“二哥”。
元疏笑道:“陌兒幾個月不見,長高了些。顧先生說,山桃驛一戰,你做的不錯。”
沈陌聽了,撇了嘴,想起自己無所作為的“功績”,尷尬地笑了一聲:“二哥,顧先生都說了些什么?”,不等元梳答話,沈陌望著他明亮的雙眼,轉移話題:“二哥……是姐夫叫我過來的?!?
“嗯嗯,姐夫信里提過,你偷跑過來的!”
沈陌摸了摸馬的腦袋,牽過韁繩,企圖繼續掩飾自己的情緒,忽然,一個黑影向他倒了過來。
身旁的元梳已是失去重心,沈陌忙扶著壯健的身軀,一探脈,沈陌緊崩的神經欣然松弛。
元梳累極了,此刻昏睡了過去。
元疏這一覺天昏地暗,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早晨。
沈陌見天氣不錯,打開了窗戶,新鮮的空氣和小鳥的鳴唱都是有利于身心健康的,只是不知道是有助于安眠還是有助于早起。
元梳睜開雙眼,疲乏成為過往云煙,又生龍活虎起來。
他使勁一挺身,坐了起來,道:“我睡醒了,你該干嘛干嘛去!守著我干嘛?是不是這些日子就沒練過功?”
沈陌岔開話,埋怨道:“二哥你睡了多久你知道嗎?又是幾天沒怎么休息吧!我回去定要告訴娘親,哼,也只有娘的話,你還能聽幾句?!?
元梳嫌棄地撇開沈陌的爪子,氣的沒好脾氣:“告狀,你還當自己三歲呢?”
沈陌“嘻嘻”不以為然,虛扶著元梳起床,又是遞茶過來,又是討好地拿過他的衣衫。
元梳一把扯過自己的衣服,一邊穿著一邊道:“你省省吧,你敢跑到這兒,回去姐夫怎么處置,大哥怎么處置,我可管不了。不過,即來則定,你在這里安分點?!?
沈陌奪過下人端進來的臉盆放好,接過毛巾擺好,用盡了自己承歡膝下的本領。
元疏無奈地笑了起來,他透過敞開的窗戶,見將兵長史石臨書在外躊躇張望。于是元梳正了正松緩的精神,緊了緊衣冠,洪亮的聲音穿了過去:“進來吧!”
石臨書,二十剛出頭,瘦長的大高個,是元疏來張掖后就提拔上來的,不論何時都是生龍活虎,精神抖擻。
前任郡守董安成精通騎射,知人善任,凡事身先士卒,也在臨松之戰中也身先士卒了,這讓張掖守軍的諸將領無不感念他的忠義偉岸。
董郡守曾立下赫赫戰功,沒有絲毫驕縱,隨著年齡的增長愈發的謙虛和藹,然而這充分地滋養了甘州諸將驕縱氣焰。
在董安呈的統領下,眾將領打仗是各具特色,旗幟鮮明,充分發揮了每人身上的閃光點。
這些個閃光點見了皇帝的親弟弟元疏,恭敬的背后評論道:年紀輕,沒上過戰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是個優秀的形象將軍,于是諸將領不約而同對元梳十分的恭敬和疏離。
但是,這群人中,石臨書不一樣。
他的父親雖是這大將之一,但從小便苦口婆心地告誡他一定要跟對人才能活得長。
石臨書深得真經,尤其是見證郡王從一個單薄的小白臉成長為西北黝黑糙漢,御外敵,穩民心,成為他父親曾經說過的,有謀略、有智慧的人,他對元疏由衷地畢恭畢敬。
元疏也是打破了張掖軍隊中的壁壘,敞開心扉換取真心。
石臨書漸漸地沒把父親告誡的禮儀當回事,把元疏當成了真正的朋友。
窗外的石臨書已經繞著窗根走了幾圈,聽到傳進,恭敬地趨身而進,國字臉沒了往日的笑容,直言正色道:“將軍,州府得報,昨日希利垔部落擾我邊境,掠奪糧資?!?
元梳斂容屏氣,不動聲色,一時間空氣像凝固了。
元梳來到張掖的這段時間,他和諸將領爭分奪秒準備對戰吐谷渾。不想這希利垔部族也乘勢而起,這下左右焦灼,局勢更加艱難。
對于初出茅廬的他,這個消息猶如泰山崩于前,他知道他沒有機會失敗,這次皇兄抵住朝廷重臣的壓力力薦他對戰吐谷渾,義父又將自己的心腹能臣指派給他,親友的期盼和國運的前途讓他不能輸,元疏黑云壓頂的心硬了起來,暗自反復重復一句話:“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元疏不能讓諸將久等,大步朝著前廳走去。
沈陌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小聲抱怨道:“二哥回來后還沒吃飯呢!”
進了議事大廳,凡有些品階的官員將領都在,元梳心里清楚,他家都等著看自己這個京城的小郡王扭轉乾坤。
元疏從容淡定,似是沒事發生般在主位上坐定,聽著手下的這些將領一言一語地義憤填膺,請戰殲敵。
大多數將領的建議是直接打過去,希利垔部落僅是突厥部落的一個小族群,若是連這等小部族都欺辱上來,怕是沒了我大魏國威。
也有人認為,希利垔部落雖為突厥的一個小部族,但突厥歸屬柔然,若是有任何軍事行動,背后有柔然百萬鐵騎。
這柔然各部精于用兵,避重就輕,棄大吃小,將敵來我去,敵退我進的戰術運用的靈活靈現,依據大魏往昔的作戰經驗,以甘州一州之力,若是出兵,希利垔部族來去無蹤,連個影子也不見了,還不知何時竄出來,打個遭遇戰,要是柔然夾擊出動,甘州將士多有兇險。
諸將官個個都覺得自己才是忠君體國,才智無雙,抬杠吵嚷的聲音和語速都越了鬧市潑婦幾個級別。
元疏聽著聽著,絞成一團的思緒被像是塞進了千鈞秤砣,壓得他腦袋嗡嗡作響,默默退了出去。
沈陌早就將這些人的車轱轆話詳加記載,聽著翻來覆去沒個新意,和顧南琪退了出去,留下這些熱衷高語驚天人的將官,充分發揮各自之才,歷經新一輪的駁辯。
元疏踏著步子,到了大廳后的庭院。
庭院南側有一棵百年老棗樹,棗葉最是能感知秋寒的,在楊柳還在堅守綠意時,他在烈日和寒夜中熬了幾日,最終在幾場秋雨中凋零殆盡。
太陽依舊毒辣,泥土的氣息被炙熱烤的四處彌漫。
元疏背著沈陌和顧南琪,心中將大廳中爭辯的將領的言論一個又一個篩過,仰頭看著天空問道:“顧先生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