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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
半小時后,顧遠琛手忙腳亂地從書房里出來。他看到季幕裹著一個毯子和陸秋遠坐在沙發上聊天,茶幾上放著一些吃了沒幾口的甜點。
他呼了一口氣,馬不停蹄地釋放自己的安撫信息素,苦茶味隨之而來,恰好季幕身上的毛毯也已經沒什么信息素了。
顧遠琛坐到季幕身邊:“抱歉,我睡著了,你怎么不喊醒我?”
“十二個小時又不是要你不間斷,累了就休息一會兒,我沒事的。”季幕說。
顧遠琛的腦袋還有點暈,這陣子,張嫂是好吃好喝地給他補,但長時間地釋放安撫信息素還是給他的身體帶來了極大的負擔。
“明早我去醫生那再取點藥,可能是上次的補藥吃完了的緣故。”顧遠琛說。
陸秋遠抿了一口茶:“我明天還要去醫院,我幫你取吧。”
“您去醫院干什么?”
“你父親又進去了。”
顧遠琛忙問:“父親到底怎么了?”
陸秋遠語氣平靜下來:“你不用擔心,不是什么大事,多休息調理就好了。這個月你什么都不要管,就寸步不離地和小幕在一起。”
顧遠琛雙手交叉在一起,擱在自己的膝蓋上,頷首說:“知道了,我晚點給父親打個電話。”
“嗯,還有一件事。”
“什么?”
“我打算和你父親離婚了。”
陸秋遠放下茶杯,動作輕緩。說這句話的時候,他那漫不經心的語調,仿佛是說了幾個平常都會說的字,不緊不慢,有條不紊。陸秋遠把離婚掛念在心里很多年了,開始是兩家長輩不允許,后來是他自己的心頹了,無所謂了。
現在,是覺得時間差不多了。
顧黔明需要一個家,他也需要一個解脫,互相折磨是最不理智的做法。
…………
“離婚?”
這兩個字對顧遠琛和季幕的沖擊力實在很大,兩個人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顧遠琛喉結上下一動,難以置信:“爸,您是在開玩笑嗎?”
陸秋遠坦然:“當初結婚,我們就只是為了兩家的利益。如今,陸家和顧家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也不想再繼續拖著了。”
他沒有在征得顧遠琛的同意,他只是告知一聲。
這些年,陸秋遠自認為陸家,為顧遠琛,都已經做得夠多了。而他也認為,自己當年的一意孤行是錯誤的,現下沒必要再束縛著自己和顧黔明。
85%的契合度,想想都令人羨慕。
如果當初沒有這份婚約,顧黔明會不會早就接受了劉冬彥?
陸秋遠不知道靈魂伴侶是如何相處的,但一定會在契合度的擁抱下,過著每一個甜蜜的日子。如果是那樣,顧黔明會是個每天都準時回家吃飯的alpha嗎?他會和劉冬彥一起逗孩子玩嗎?他對著劉冬彥的時候,是什么樣的表情?應該會比對著自己要高興許多吧?
陸秋遠想到這些,不禁苦笑,而顧黔明和他的美好回憶,全部被暫停在顧遠琛八歲那年,很多東西已經久遠到令他想不起來了。
“我就不留下吃晚飯了,明天我再過來。”陸秋遠起身,離開了別墅。
外面早早地飄零著幾片雪花,輕微至極,還沒落到地上就化了,成為了細細的水花。陸秋遠走的背影,不知為何有點落寞。
冬天比夏天來得要迅速,溫度也降得一如既往地快。別墅不開暖氣時已經不能從床上下地,季幕又是怕冷的體質,更是窩在了被窩中不肯起床。
可他的肚子已經很大了,總躺著會不舒服,有時候半夜他都會坐起身來靠一會兒。顧遠琛早早地讓張嫂打開了別墅的暖氣,也每天監督季幕去光禿禿的花園里走一走,注意鍛煉。
花園的雜草被修理得很干凈,到了冬天就越發荒涼。
“前院是要種些什么嗎?”季幕破天荒地主動問起。
“想種些梔子。”顧遠琛拿著一塊披肩給他蓋在肩頭,讓他當心腳下。
季幕呼出一口白色的霧氣:“可是種滿梔子的話,到夏天會香過頭的。”任何東西過多了,都會變成負擔的,玫瑰是,梔子是,喜歡也是。
“不會,我喜歡梔子。”顧遠琛笑道,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著。
季幕眨了眨眼睛,對于顧遠琛突如其來的變相表白,他不知道該怎么接話,扯緊了自己的披肩。
顧遠琛也不是非要他說點什么,兩人在花園里來來回回地走了幾圈,肚子里的孩子也瞎湊熱鬧。
季幕突然問顧遠琛:“你要摸一下嗎?”
“什么?”顧遠琛沒反應過來。
季幕伸手,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主動握住了顧遠琛的手。他拉著他緩緩地將掌心貼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隔著棉衣,還是能夠知道肚子里小家伙的那份開心。
顧遠琛感受著掌心下的微動,表情呆板,這么久了,他第一次碰到孩子。顧遠琛驀地眼眶濕潤,忍不住笑起來。他半蹲下來,就那一只手,由季幕握著,和孩子頭一回打了個招呼。
顧遠琛身上的信息素令小家伙很興奮,它在季幕的肚子里迫不及待地想和父親見面,貪心地吃著那些父親給予的信息素。
“它好像很高興。”季幕被折騰得不行,嘆了口氣。
顧遠琛單手胡亂地抹了眼睛:“啊,我也很高興。”
一個月的時間過得飛速,他已經不用每天十二小時給季幕安撫信息素了。可雖然目前恢復到了三小時,但顧遠琛依舊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大圈,不管張嫂怎么補,他也很難迅速恢復過來。
季幕嘴上不說,心里卻是心疼著。
他默默地把顧遠琛留在他臥室里的生活用品收拾起來,和張嫂說一會兒理一理,都送到隔壁臥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