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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這書呆子的眼神,分明是在慫恿天保去冒險,真是可惡!不過一想,現在大家是同坐一條船,不能計較這些,于是插嘴說:“拿回東西并不太難,只不過,接下來又該怎么做呢?是回到這里,還是選擇一條路線沖出去?這個得先合計合計。”
“天樺說得對,咱們沒本錢再瞎跑了。”喬小姐勉強挺直腰,手搭額頭向四周瞭望,突然說道,“你們看這邊,石頭一塊接一塊的,距離很近,咱們可以順著一塊跳過一塊。”
“那好,你們等著,我先去車里拿東西。”天保已經迫不及待了。
“等一下。”我一把拉住他,“這腸蛆應該是靠地表震動來分辨獵物方位的,你一跑它馬上察覺,看你怎么回來?不如我先下去跑一段,把它引開,你再尋找機會去。”
“這主意好!上面看得清楚,我來指揮你們,腸蛆一出現我就大聲喊。”
“是啊!你就會喊。”我白了魏建國一眼,說了句“照看好喬小姐”,便轉身往車子的相反方向跑,那邊有一塊較小的石頭,我必須一口氣跑上去。
之前我估計過,這大小兩塊石頭間的距離大約有七八十米,二十秒內應該跑得到,于是一邊狂奔一邊數數為自己打氣,哪知道還沒數到五,就聽到大石頭上傳來嘈雜而尖銳的叫喊——“它出現了……”
“就在你身后……”
“快!快啊!”
我下意識地回頭,正好看到腸蛆鉆出沙土的頭部,頃刻間,一股難以言喻地不快感傳遍全身,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丑陋的生物呢?這時,沙礫中突然射出一道藍光,“啪”地從我肩膀上劃過。不好!這玩意兒真的會放電,它開始下手了。我一下子魂飛魄散,雙腳不由自主地加快擺動頻率,再也沒敢回頭看了……
這應該是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當然,也是最狼狽的一次,而且是當著喬小姐的面,太丟臉了。蹲在小石頭上,我一手撐地,一手揉摩胸口心臟部位,急速的跳動已讓我難以承受,可奇怪的是,這時的思維卻變得極其敏捷,突然間,我意識到剛才有多危險,離死亡是這么接近,而自己之所以如此盲目、膽大,原來只是為了在喬小姐面前表現一番。
緩過氣后,我第一時間尋找腸蛆的下落,發現它正以十分怪異的動作,飛速朝吉普車的方向扭去,而遠處,天保擰著兩個背包,已經跑到離巨石不遠的地方……看來這招調虎離山算是成功了,趁腸蛆遠去,我硬撐起身子,一鼓作氣跑回到大石頭上。
魏建國伸手拉了我一把,并從包里掏出水壺遞過來,我正要感謝,卻見他靠到喬小姐身邊,厚顏無恥地說:“其實天樺這樣做太過魯莽,他完全沒仔細考慮,如果沙礫中還藏著另一條腸蛆的話,那后果將不堪設想,會害人累己的。”
“你……閉上你的烏鴉嘴。”我氣得差點吐血,要不是累得腰酸腿酸,送他一頓老拳了。
第19章 天外來客
我們四個人蜷縮在半風化的巨石上,心情平靜下來后,便開始新一輪的探險。此時日已西斜,憑我的經驗,距離天黑不外一兩個小時。本來這塊巨石是戈壁灘上過夜的好地方,可誰也不想在這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多停留一秒鐘,于是,我們四人迎著夕陽,在連綿散落的石頭上跳躍,形如打水漂的瓦片,漸漸遠離這里。
當殘陽就快落入地平線時,我們爬上一座沙丘。這時,遙遠的天際間突然出現不可思議的一幕——一條猶如屏風的山嶺漂浮在地面,隱隱約約地閃著金光。
“海市蜃樓!”我激動地喊出聲來,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奇觀啊!
“什么海市蜃樓,那是實實在在的金微山。”魏建國潑了一盆冷水,語氣還相當不屑。
“金微山!”其他人聽完都是一震,幾天的艱苦跋涉,現在終于看到標了,頓時精神大振,興奮的心情溢于言表。
魏建國突然靠向喬小姐,掏出地圖跟指南針,又是一陣口沫橫飛:“你看,這方向、坐標、距離完全正確,而且金微山之所以有這名稱,就因為它一過午后,就會向西南面反射金光……”
這書呆子怎么完全變樣啦?從“悶葫蘆”到“小無賴”,如今又變身“得瑟狂”,這才幾天,落差也未免太大了吧?他是本性如此,而在王叔面前刻意收斂?還是遇到喬小姐后情不自禁呢?我搖搖頭,懷著迷茫的心情,大步走向金微山。
天色突然暗去,我打開手電筒,這時身后射來一道搖晃的光柱,卻是喬小姐追上來。她扯了下我的衣角,用謹慎的語調說:“跟你商量個事,咱們能不能接著趕路,等離腸蛆遠點再找地方休息?”
“那家伙怎么說?”我指了指身后的魏建國。
“他當然贊成了,你忘了字條上的內容啦?”喬小姐壓低了嗓音,“他還說,徒步走戈壁的人都是趕夜路,到中午最炎熱的時候才睡覺的。”
“那好吧!咱們是越早到金微山越好。對了!那家伙有指南針,叫他走前面帶路。”
其實我自己也不想停下腳步,那腸蛆已在我內心烙下深深的陰影,此時就算再累再困,也萬萬不敢躺在沙地上。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天蒙蒙亮時,金微山漸漸露出它的棱角,可怎么看都是昨天那副樣子,絲毫沒有靠近的感覺,這不禁讓人迷惑——難道整晚的折騰根本就沒前進一步,只是在原地不停打轉?
“哥,咱沒吃的了,咋辦呢?”天保手撐著腰靠過來,說了句不合時宜的話。
“你把我吃掉好吧!先吃手還是先吃腳?沒出息,整天就知道吃。”我把一肚子怨氣全發泄到他身上,可一看他萎靡的樣子,又有些不忍,拍著他肩膀說:“咱們就快走出戈壁灘了,會碰到牧民的,到時候整個烤全羊讓你吃個夠,先忍忍吧!”
“呵呵!你也懂得用望梅止渴這招!厲害。”魏建國停下來插了一句嘴,加快步伐朝前方走去。這家伙,走了一夜,腳步還是那樣輕盈,不愧是有游牧民族血統的人。回頭再看喬小姐,她幾乎就快癱倒,兩只腳踉踉蹌蹌的,就像喝醉了酒,可仍是一臉的堅毅表情。
在越過一座荒丘后,晨曦突然露出,把眾人的身影拉得無限長。這時,前方又出現詭異的一幕——一座塔形建筑孤零零地嵌在沙丘中,就像雨后破土而出的春筍。這絕不是海市蜃樓,因為它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我甚至能看清建筑物上每塊石頭的線條。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怪異景象,大伙面面相覷,接著又不約而同地跑過去,圍著它轉了一圈。
這座由石頭壘砌的建筑物大半沒在沙里,露出的部分呈正方塔形,底大頂小,四個面沒有任何結構,只有一級級整齊向上的臺階……雖然氣勢非凡,外形卻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完全看不出這應該叫什么,有什么用途?不過,它明顯是建于遠古時期,從被風沙打磨得圓滑的棱角,風化的黑褐外表,再到坍塌損毀的頂部,無不透露出歲月滄桑。
“咱們無心插柳,居然找到一座從沒記錄過的古城。這次肯定能進今年的‘十大考古發現’,說不定還會震驚世界……”魏建國激動得語無倫次,摸出地圖,顫抖著標下記號。
“能當飯吃嗎?”天保無精打采地嘀咕一句,干脆躺到石階上。當看清這東西跟陵墓沒有任何瓜葛后,我也是意興闌珊。喬小姐卻不同,她一直目不轉睛地打量著,時而凝眉沉思,那樣子頗像一個學生對著試卷。
“這大漠中有很多消失在歷史中的古城,單是有跡可循的就有好幾個,還有不少是被人遺忘,不見記載的。喬姑娘,這方面你可是專家,說說你的看法。”
“呵呵!又來考我了。”喬小姐先是一笑,接著搖搖頭說,“這種建筑風格太奇特了,跟已知的所有游牧文化都不相符,就連中原,甚至整個亞洲,都沒出現過這種造型的石塔。更令人不解的是,它反而跟南美瑪雅人的祭壇很相似。”
“對啊!我也看出來了。”
有了喬小姐的附和,魏建國越發亢奮,掄起小鐵錘去敲打石階。只聽“叮”的一響,那石頭居然發出悅耳的清脆聲,好像是金屬鑄造。
“這是鐵隕石,金微山南麓最多,估計就是從那里運來的。”
提起金微山,我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于是催促大伙趕緊上路。然而魏建國卻意猶未盡,纏著喬小姐問:“就這種工程,這種規模,建筑者肯定是個了不起的民族,你覺得會是哪個文明?”
“這就難講了,單從地理位置跟現有的歷史資料來看,唯一對得上的只有《山海經》里記載的‘鬼國’。咱們一邊走一邊聊吧!”喬小姐不失時機地邁起腳步,魏建國自然不好違逆,依依不舍地望了石塔一眼后,屁顛屁顛地跟上來。
“你接著說。”
“其實不止《山海經》,古籍《莊子·逍遙游》當中也有關于鬼國的記述,說是在史前的極北之地,也就是距今約一萬年前的金微山一帶,有一個由‘獨目人’跟‘窮發人’組成的鬼國。顧名思義,獨目人只有一只眼睛,而窮發人則是沒有毛發。當然了,這只是古人慣用的夸張描述,所謂獨目,我認為那只是他們經常戴著一種面具,一種只留一個孔洞的面具,就像現在電焊工用的面罩,至于沒有毛發這點倒是好理解。”
“對對對!您繼續說下去。”魏建國聽得津津有味,抓耳撓腮地催促,稱呼也從“你”換成“您”,可見這家伙對石塔有多癡迷。突然,我腦里產生一個陰謀論——說不定是那個什么懷特喜歡買這些史前的東西。
“關于鬼國的描述也就這些了,至于它是何時成立、何時消失,又為何消失,這些都無任何記載。我甚至懷疑,鬼國這個名號也是后人憑印象給予的,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它確實存在過。因為提到過鬼國的文獻古籍不止中國獨有,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歷史》一書中,也有關于金微山獨目人的記載,不過也很抽象、很簡單。”
“這么說,咱們如果能找到鬼國存在的物證,就將載人世界考古史咯!”魏建國興奮地回頭看一眼石塔,眉開眼笑地說:“這附近肯定還有其他遺跡,大家邊走邊找吧!”
“要是能找到吃的更好,就算來口白開水也行。魏大哥,啥時候才能走到頭啊?”天保又開始叫苦了。
其實大伙的情況都差不多,都是在死撐,可如果不趁現在涼快多走點路的話,那又得等天黑,因為酷日下的戈壁灘是無法行走的。天保當然也懂得這個道理,雖然嘮叨,可并沒有緩下腳步。看他蹣跚的樣子,我拍了下魏建國的肩膀,悄悄說:“要是能遇到那個幽靈般的老鬼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