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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揚騰的站起來。“怎么回事?你給我說清楚!”
蕭遙逸咳了兩聲,然后道:“我跟你說實話,你別往心里去——我們兄弟都瞧著紫姑娘年紀小,為人又好,都沒在意……”
蕭遙逸吞吞吐吐的樣子讓程宗揚更是懸心。“出了什么事?”
“真沒什么事,就是紫姑娘趁著武二和秋小子出城的時候,誤入宋軍的傷兵營……”
程宗揚沉著臉道:“然后呢?”
“后來聽說傷兵營里的宋軍死了六成——肯定不是她動的手,但紫姑娘似乎受了驚,這幾天身體都不舒服。”
蕭遙逸小心道:“程哥,你不會對紫姑娘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吧?”
不好的看法?你親哥我早就領教過了。什么誤入,你以為她是人畜無害的小白免?死丫頭打什么主意,我用肱二頭肌都猜得到!她拿那兩個傻瓜釣魚,自己闖到宋軍的傷兵營采集魂魄!難怪不肯跟我來臨安。
程宗揚心里恨道:你這個死丫頭,一次少采點兒會死啊!這下吃多了吧!
雖然一肚子抱怨,程宗揚卻沒有太多擔心。有殤侯在,死丫頭最多就是消化不良,不過她要這么多魂魄,究竟想搞什么?
蕭遙逸看他的臉色時陰時晴,也不打擾他,只打開折扇輕輕搖著。
良久,程宗揚吐口氣:“難怪你親自來,就是說這個嗎?”
宋軍的威脅、殤侯的勒索都不算大事,至少用不著蕭遙逸親自跑一趟。他這會兒跑到筠州跟自己見面,為的還是小紫。
在八駿眼里,岳帥的女兒等于他們的親妹妹,死丫頭一直偽裝成鄰家小妹,結果一出手就是幾千條人命,頓時把幾個兄弟都嚇住了。
人命事小,這事如果成為程宗揚與小紫之間的陰影,只怕會影響兩人往后的相處,不由得八駿不上心。從中也能看出,八駿對小紫,包括對月霜的愛護。
見程宗揚沒有異樣的表情,蕭遙逸也放下心來,說到正事。
“圍城到現在,星月湖的兄弟雖然還能支撐,但傷亡越來越大,傭兵和各家部曲的損失也不小。說實話,我們現在全靠著云家的補給和殤老頭的病毒喘口氣,一旦水路被截斷就要陷入大麻煩。程兄,你那邊還要等多久?”
“我本來準備再等幾天,把握更大一些。既然這樣,四個時辰之后,我開始糧戰的操作,快則七、八天,慢則十來天必見分曉。”
“好!”
蕭遙逸立刻眉飛色舞,“圣人兄,這次你若能把江州的事解決,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樂一把,好不好?”
“去死!”
小狐貍翹了個蘭花指,往臉側一甩,“討厭……”
“死狐貍!小心我隔著水鏡吐你一臉!”
林清浦散去水鏡,雙方音訊斷絕。
程宗揚在暮色中坐了一刻鐘,然后下定決心。“是龍是蛇就看這一出了,林兄,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如何不敢?”
林清浦道:“二百銀銖,我賭公子贏。”
“錢不少嘛。”
程宗揚笑道:“別被老敖聽到了,找你借錢。”
林清浦道:“敖隊長要照顧的人多,不怎么花在自己身上。”
“老敖是厚道人。”
程宗揚道:“等雪隼團的名冊造好,愿意加入盤江程氏的都由公司負擔,不用他自己掏腰包了。”
林清浦沉默片刻,嘆道:“公子仁厚。”
“只要愿意跟著我的,我都會盡力照應,沒有后顧之憂才好用心做事,算下來還是我賺了。”
程宗揚涎著臉等林清浦的回應,半晌沒有下文,只好一笑道:“我去見云六爺。”
云秀峰正和一名須發俱白的老僧對坐品茗,見程宗揚進來,笑道:“這位是梵天寺的方丈,智永大師。”
智永大師年過六旬,慈眉善目,令人一見便心生敬意。
程宗揚拱手道:“小子程宗揚,見過大師。”
“阿彌陀佛,”
老僧合十道:“檀越不必多禮。兩位既然有事商談,老衲便告辭了。”
云秀峰也站起身來,兩人禮送智永大師離開。
程宗揚坐下來道:“江州情形吃緊。臨安的糧戰籌備這么久,我準備明天一早全面發動,云六爺,我需要我們目前所有的糧食準確數字。”
云秀峰為人寡言,雙掌一擊,讓人送來帳冊。
“馮大法。”
“哎!”
馮源應了一聲,攤開紙筆。
程宗揚手上的事務繁多,最要緊的莫過于尋覓刻石工匠,制作紙幣的印模,這件事極為縝密,只有秦檜能做;林清浦施術之后需要靜養凝神,眼下剩馮源還算粗通文墨,程宗揚趕鴨子上架,把他拉來負責謄寫帳目。
馮源的字差了點,算起帳來卻一板一眼,極是用心。兩人用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帳目核對一遍。
云氏在宋國一共有四十三家分號,其中三成在明、七成在暗。從年前開始囤積糧食,少的有三、五萬石,多的超過四十萬石,包括筠州祁遠的交易在內,總計二百七十六萬石,一共動用資金七十一萬金銖。另外還有向晴州朱氏糧行購買的一百萬石糧食,耗資十五萬金銖。
各地糧價參差不一,但眼下正值青黃不接的時節,即使在以往,糧價也在每石六百到八百銅銖之間。去年宋國推行方田均稅法,大量土地拋荒,糧食減產近;成,加上江州戰事和云氏暗中收購,市面流通的糧食大量減少,除了極少的糧食主產區以外,糧價都超過每石十二銀銖。
在臨安這樣人口集中的大城市,糧價已經突破每石十五銀銖,甚至攀至十八銀銖。如果按目前的價格全部放出,單是云氏囤積的現糧就將近二百萬金銖。
但無論云秀峰還是程宗揚,都清楚這種理論上的超額利潤不會實現。一旦各地云氏商號全面拋售糧食,糧價會應聲下跌——想從宋國糧食交易市場中提走二百萬金銖的現金,指望一般的居民來買單完全是做夢。
程宗揚已經考慮多日,這會兒細看帳目,胸有成竹地說道:“云六爺既然信得過我,程某來做個簡單的布置。”
云秀峰端坐椅中,身體紋絲不動,手掌卻下意識地握住玉佩。畢竟這筆生意牽涉到近百萬金銖,即使以云氏的家業也幾乎抽空所有的流動資金。
“明天一早開始按市價出售糧食,各地商號的拋售量不許超過一成,看市場的目反應。如果各地市場出現一銀銖以上的下跌,說明市場還有大量余糧,那么從第二天起,我們轉為收購。”
云秀峰仔細聽著。程宗揚考慮的是江州的安危,但對云氏而言,最重要的當然是利潤。從資金安全角度來講,現在糧價已經達到十五銀銖,即使逐漸銷售也有足夠的利潤,如果收購以提升糧價,反而增加風險。
“有兩個因素,”
程宗揚解釋道:“是探清常平倉的虛實。如果糧價超過十五銀銖,各地的常平倉仍沒有糴糧平抑市場,說明宋國的常平倉已經無糧可調。另一個是透過先降后升,淘汰一部分投機者,讓他們有機會獲利離場,讓我們能最大限度地控制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