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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師師坐下來,一手拉住袖子,探出纖手,將中指和食指放在他的脈門上,然后垂目凝神,細心分辨他的脈象。
程宗揚低頭看著她,心頭剛才所受的沖擊漸漸平緩下來。
這個在后世有著無數傳說的絕世名妓,此時還是個花枝般的少女,眉眼間沒有一絲風塵之色,有的只是那種未曾被人碰觸過的風流與婉轉。
她的肌膚像牛乳洗過一樣細白,纖指溫涼如玉,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藥香。唇角那顆殷紅的小痣,誘人心動,柔嫩的唇瓣像鮮花一樣迷人。
程宗揚不禁想到:如果自己把陽具放到她的口中,不知道會是什么樣的美妙感受……
李師師的粉頰忽然間一紅,一瞬間美艷不可方物。接著她啐了一口,放開程宗揚的手腕。
她剛才正在診脈,自己的心跳血行,半點也瞞不過她,以她的玉雪聰明,多半猜到自己轉的是什么齷齪念頭。
程宗揚訕訕地收回手,一邊想著要不要把拿出來,給她一個驚喜。突然樓里傳來腳步聲,接著一個聲音喚道:“師師。”
李師師立在窗邊,有些生硬地向阮香琳道:“娘。”
阮香琳對林娘子道:“阿凝,你先出去吧,我和師師說幾句話。”
關上房門,阮香琳聲音柔和下來,“師師,怎么不回家住?”
李師師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她幽幽嘆口氣,輕聲道:“娘,你真的想讓女兒嫁給高衙內嗎?”
阮香琳執住女兒的雙手,柔聲道:“娘知道你自小雖然聽話,卻是個心氣高的性子,等閑人家你也看不上——可太尉府的小衙內難道還配不上你嗎?”
見女兒無動于衷,阮香琳又道:“小衙內雖然是螟鈴子,可高太尉就這么一個孩兒,捧在手心怕飛了,含在口中怕化了,說起來驕縱得有些不成樣子。但他年齡尚小,再大幾歲就知道走正途了……”
李師師道:“你說的正途是當官嗎?娘。”
“你爹爹和娘親都是江湖出身,知道江湖的甘苦。你爹爹風里來雨里去,拼了性命拿血汗換來這份家業。如今咱們的鏢局在京中也算有名號的,可是一步踏錯就翻不過身來。鏢局的事你也知道,縱然沒有這樁事,官府說封便就封了,論安穩還及不上你姨父。”
阮香琳道:“你姨父年少時,人人都說是英才,可他這么多年來,只做了個禁軍教頭。再看小衙內,年紀輕輕已經蔭封正五品的武職,你姨父這個教頭見著他還要請安問好呢。你若嫁給小衙內便是一步登天了。”
“女兒嫁過去只是個姬妾,姬妾啊!娘。”李師師道:“娘難道不知道那些豪門的姬妾嗎?”
“姬妾又怎么樣?以女兒你的容貌,小衙內還不對你愛護得如珠如寶?即便做不了正妻,做個專寵的妾室也足夠了。”阮香琳輕撫著女兒的發絲,安慰道:“只要女兒你肯曲意奉迎,把小衙內服侍高興了,再生個兒子,將來太尉府還不是你的?匡神仙說過,咱們一家富貴都系在女兒你身上,到時女兒別忘了爹娘,你爹爹一直想要一個小武官的職銜……”
李師師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母親絮絮叨叨地一番勸解,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良久,她垂下眼晴,“我累了。”
“那好,你早些休息。”阮香琳道:“你爹爹又出去走鏢了,你明天早些回家,過兩日娘便送你去太尉府……”
程宗揚在室內聽得清清楚楚,感覺又是怪異、又是不解。
以阮香琳的性情,再怎么說也不該是這樣的市儈婦人,但她說起做官的好處、如何討太尉府的歡心,卻是發自肺腑——也許這才是江湖人闖蕩多年之后現實的一面吧。
李師師不欲被娘親看到有陌生人在自己房里,聽到聲音,便讓程宗揚到內室暫避。
阮香琳走后,李師師呆坐良久才起身回到內室。娘親那番話本來讓她芳心欲碎,可看見那個年輕商人竟然毫不客氣地躺在自己的閨床上,還大模大樣地蹺起二郎腿,不知為何她不但沒有生氣,好笑之余反而生出一絲莫名的安全感。
李師師并不相信這個年輕商人能夠對付太尉府的勢力。晴州商人雖然有著種種夸張的財富傳說,但他若有足夠的錢財也不必在荒山露宿;而且以他的年紀,有錢也多半是家族父輩的。他只是一根稻草,自己在沒頂之際唯一能握住的稻草。
“你都聽到了?”
“差不多吧。”程宗揚坐起來,半真半假地說道:“其實你娘說的挺有道理的。”
“怎么?你也想巴結太尉府嗎?”李師師淡淡道:“好呀,等奴家嫁過去,伺候得小衙內開心,也幫你引見,給你討一份榮華富貴怎么樣?”
李師師的口氣雖然冷淡,美目卻漸漸發紅,接著兩行珠淚滾落下來。
程宗揚沒有帶手帕的習慣,只好用手指抹去她的淚痕,“逗你玩的。”然后帶著幾分認真道:“別擔心。”
李師師哽咽著道:“再過兩、三天,奴家便像貨物般的送到太尉府去了,還有什么好擔心的?”
“兩、三天可以發生很多事。”程宗揚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說不用擔心,你就別擔心了。”
李師師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一瞬間她有種感覺,他說的都是真的。有他在,自己真的不用再擔心什么。
程宗揚從樓里出來,庭院中已經酒肉狼籍。
林沖喝得玉山傾頹,臉色通紅地醉倒在旁;魯智深則是豪氣大發,光頭上的香疤像要躍出來一樣鮮明。
獸蠻人不擅言辭,性情兇惡,即便為了吃到羊肉而跟隨程宗揚,也很少與同行其他人交流。青面獸與魯智深卻頗為投緣,兩人拿著大碗喝得不亦樂乎。
這邊敖潤端著碗道:“來!老敖敬大師一碗!”
魯智深來者不拒,舉碗道:“干了!”
秦檜笑著走過來,對程宗揚耳語道:“阮女俠臨走前,與林娘子在房里談了一會兒話。子元兄跟了過去,剛傳回的消息說阮女俠去的方向,既不是鏢局,也不是太尉府。”
程宗揚心頭微震,意識到自己漏算一著。既然林娘子與黑魔海有牽連,阮香琳未必與黑魔海無關。
阮香琳對女兒如此絕情,有些魔門的作風,姊妹倆聯手給高衙內下套也大有可能。這會兒阮香琳既然沒有回家,難道是為妹妹傳遞什么消息?
“你在這里陪花和尚,我和子元去看看。”
“屬下陪公子一道去,這里有老敖便夠了。”
“不行。”程宗揚道:“她如果去見巫宗的人,你若露面反而不妙。我和子元兩人跟著,情形不對立刻就撤,不會和他們動手。你在這邊仔細盯著林娘子,必要的時候可以動手。”
秦檜只好道:“公子小心。”
“放心吧。”
城中無法馳騁,馬車速度并不快,程宗揚沒費多少力氣便追上威遠鏢局的馬車。雙方會合之后,由俞子元駕車載著程宗揚,兩人銜尾追去。
馬車一路駛向城外的西湖。俞子元在鵬翼社駿過多年車船,精擅于追蹤之術,他與威遠鏢局的馬車遠遠隔著里許的距離,彼此不見影蹤,只盯著車轍的印跡追蹤。
西湖在望,道路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