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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現一處岔口。眼看車轍沿右側的大路向湖畔馳去,俞子元卻停了下來。
觀察片刻,俞子元指著路旁的車轍道:“有人在這里下車。”
程宗揚瞧著車輪的痕跡:“車轍變淺了?我怎么沒看出來?”
“馬車在道旁停了一下,再前行時便淺了少許,”俞子元道:“車上的人應該是下車往旁徑去了。”
那條岔路兩旁植著楊樹,像是私家莊園的道路,但路上遍布車轍,看起來足有十幾輛之多。
俞子元審視片刻。“一共有十六輛馬車,還有幾十匹馬經過,時間在兩個時辰之內。”
這么多車騎齊聚此地,難道是黑魔海的大聚會?
程宗揚當機立斷:“大路上不能停車,你駕車到湖邊等我。一個時辰內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回城找秦會之、敖潤和老術,一塊兒來救我的小命。”
論修為,突破第五級的程宗揚已穩在俞子元之上,而且如果真是黑魔海在西湖聚會,游嬋很可能也會到場,有她對自己身份的誤解,可以掩蓋很多事。自己孤身探訪看似冒險,實際風險比兩個人行動要小得多。
俞子元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沒有太多爭執,只利落地敬了一個軍禮,然后駕車離開。
道路盡頭是一片數畝大小的莊園,門前停著不少車馬,看起來頗為華麗。
程宗揚遠遠避開護衛的視線,繞到莊后,先從背包里拿出一副頭套遮住面孔,聽了一下墻內的動靜,然后輕輕躍上圍墻。
程宗揚不是次干這種勾當,他躍進園內,先找到一處隱蔽的檐角,藏好身形,這才瞇著眼打量這座莊園。
莊園依湖而建,似乎是哪戶富貴人家的別業,面積頗大,前面是正院,臨湖一側是花園。
園中人并不多,大多是仆傭護衛之流。程宗揚把目光放在湖畔一處水榭上,片刻后悄然掠去。
路上遇到幾名護衛,雖然惡形惡相,但修為稀松得緊,別說是黑魔海的精英,就連吳戰威、敖潤那樣的江湖好手也看不到幾個。
程宗揚越是前行,心里越是嘀咕:這些家伙怎么看都不像黑魔海的妖人,倒有些像高衙內那幫惡少的仆從護衛?
水榭有三層高,臨湖一側打著幾排柱子,將水榭一半的建筑架在湖面上。
程宗揚在司營巷看完林沖買刀的熱鬧,時間已經不早,這會兒夜色初臨,水榭上點起無數燈籠,星星點點的燈光映在水中,仿佛將水榭與水中的倒影連為一體。程宗揚伏在水榭后的暗影中,一邊聽樓內的聲音,一邊緩緩調理氣息。
一刻鐘后,他飛身而起,以猿猴般輕捷的動作攀上水榭,接著蜷身縮在檐角下。靜等片刻沒有察覺到危險之后,他用腳尖挑著檐下的椽子,探過身,一手攀住窗欞,輕輕一推,木制的窗欞應手而斷,露出一個可以容身的孔洞,再悄悄鉆了進去。
程宗揚先打量過自己所在的環境。這里是位于水榭最頂端的閣樓,看地上的灰塵,似乎封閉已久,藏身此處一時半刻不會有人發現。這里的位置又在湖上,萬一風頭不妙,自己跳到水中也有大把逃生的機會。
看好退路,程宗揚這才潛身往樓下探去。
樓下是一間大廳,推開綠玻璃鑲嵌的窗戶,可以看到西湖的萬頃碧波。這會兒廳內燈火通明,大廳側邊擺著一張宴席用的圓桌,靠著墻壁的是幾張坐榻,前面擺著一面巨大的山水屏風。
晉國宴會多是一人一席,眾人分榻而坐,分席而食。宋國則流行聚餐,賓客圍著一張大桌歡聚宴飲。
看桌上陳列的餐具,應該摸對了地方,這里就是聚會的地點了。
廳中沒有多少可以藏身的地方,不過自己跟小狐貍練過,對偷雞摸狗的手段并不陌生。
這種地方最好的藏身之處莫過于梁上,位置高,視野開闊,無論偷窺還是竊聽都十分方便,而且活動范圍很大,進可攻,退可逃。
大廳的大梁有一人多粗,下面打著細格狀的天花棚,梁下用八根柱子撐住,不當一趟梁上君子實在太可惜。
程宗揚看準方位,然后退回閣樓,輕手輕腳地揭開地板,落到梁上,輕輕走了幾步。
忽然屏風后響起腳步聲,人沒到就傳來一陣大笑。程宗揚忙屏住呼吸,伏下身,將身形隱藏在陰影中。
“陸謙,這回的事你辦得不錯。本衙內還以為那個鳥女俠多了不得!原來這么容易上手,哈哈哈哈!”
屏風后面還有一張座榻,高衙內挺著肚子進來,一屁股坐在榻上,得意地翹起腿。
陸謙恭敬地說道:“這都是小衙內本領高強,由不得阮女俠不服。”
高衙內的模樣怎么看都像個被寵壞的胖小子,他這會兒心情甚好。
“你和富安怎么安排的?給本衙內說來聽聽。”
“回衙內。”陸謙道:“當初威遠鏢局的李總鏢頭來府中拜年,衙內看中李總鏢頭的夫人,卑職與富管家商議,借李總鏢頭一心想巴結太尉府的機會,先送了批貨讓威遠鏢局押運,然后卑職帶人在途中把貨物劫走,讓威遠鏢局背上一筆賠不起的巨債。”
“這步是事出有因,李總鏢頭和阮女俠雖然在江湖中是有字號的,但找不到兇手,討不回貨物,賠不起錢財,先輸了理,憑什么和我們太尉府斗?”陸謙道:“李總鏢頭四處求人也沒討來幫手,只好來求衙內。卑職和富管家商量,放他在太尉府跪了幾日也不見面,待磨掉他的性子才暗地里提點李總鏢頭,讓阮女俠登門來求。”
“李總鏢頭又不是三歲的小兒,自然知道其中的意味,只要他肯答應,此事便成了三分。阮女俠如果肯來,此事又成了三分。卑職事先已經打聽過,阮女俠外似豪爽,內里卻是個愛慕虛榮、貪圖富貴的性子,只要有轉圓的余地,必不肯落得傾家蕩產的下場。只不過貿然去說,阮女俠未必會放下面子從了衙內,于是卑職便放她登門幾趟,只聲稱要打官司。”
“阮女俠心里的急切便是木人也能看出來,卑職見火候差不多了,便讓她夜里來拜見衙內,她若肯,這事便成了九分。果然見面時,衙內只露出一點口風,便把她手到擒來,遂了衙內的意。”
陸謙笑道:“這計策沒什么稀奇,對旁人就罷了,李總鏢頭為人沒什么擔當,阮女俠又是個沒節操的,一套便套個正著。”
“沒節操,說得好!”高衙內哈哈笑道:“這些江湖人,就是不知廉恥。”陸謙道:“便是阮女俠知廉恥、守貞節,撞上衙內這般的潑天富貴也顧不得了。”
高衙內嘿嘿笑道:“那賤人倒生了一身白馥馥的好皮肉。”
陸謙道:“衙內若想多玩幾時,不妨給她點甜頭……”說著陸謙低了頭,附在高衙內耳邊竊竊私語。
高衙內渾不在意地說道:“不過是幾個官職、一點俸祿,又不用我自家掏腰包。”他摸著下巴,露出一臉淫笑,“等阮女俠把女兒送來,本衙內倒要看看她們母女身上有哪點長得不一樣……”
陸謙道:“以衙內的手段,便是讓她們母女同榻侍奉也不是什么難事。”
程宗揚伏在梁上,微微瞇起雙眼,呼吸細若游絲。鏢局被劫的蹊蹺,自己原也猜到七、八分,沒想到陸謙這狗賊如此有心計,略施手段就讓高衙內輕輕松松把阮香琳弄上手,還打起李師師的主意。
發現這并非黑魔海的聚會,程宗揚起初那點擔心早飛到九霄云外。這些惡少的打手爪牙雖多,但除了一個陸謙,其他人,程宗揚還不放在眼里——經歷過江州的血戰之后,這種檔次的打手,連當自己的對手都沒資格。
“啃過的瓜,再甜也不新鮮了。”高衙內坐在榻上,翹著腿道:“陸謙,林娘子那邊的事怎么樣了?”
陸謙躬身道:“萬事俱備。”
“林沖那個蠻夫,跟我搶女人,我玩死他!”
陸謙挑起拇指,“衙內好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