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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辮兒用指節試敲一下,聲音錚然動聽,曉得正是那件寶物,心中好生得意,哈哈一笑,對孫大麻子道:“果然是靈州重寶,竟是如此晃人眼目,看來這都是貓仙爺爺保佑,才能有咱們的造化機緣,不如就此裹了風雨鐘逃出城去,下半世哪里還用得著發愁吃喝穿戴?”
孫大麻子趕緊勸他道:“三弟你可千萬別打邪念頭,此寶豈是尋常人家收得住的?還是盡早獻給官府,倒是兄弟你的一場功勞。”
大凡為人處世,切不可有私心,私心一起,常會做些不計后果的勾當出來。幸虧此時天下擾亂,賦役繁重,沒有人肯出錢來買青銅古物,所以張小辮兒只得罷了這個念頭,又尋思著只要把相貓之術學得精熟了,要聚來天下奇珍異寶也只如探囊取物一般,張三爺是宰相器量,何必目光短淺只在乎這一尊風雨鐘。
此時銅鐘出水,從井口中噴涌升騰的白霧漸漸消散,全都在高空凝聚成了積雨云,一時間烏云壓頂,雷聲翻滾隆隆悶響不絕,但還沒有下雨,只是遮蔽了冷月孤星。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二人,招來在上邊候命的一哨靈州團勇,讓他們裹了風雨鐘,直接抬回去交給知府馬大人發落。
眾團勇都是靈州本地人,這幾天以來,親眼見到張小辮兒屢立奇功。張小辮兒又專會夸口,上吹天,下吹地,中間吹空氣,哪怕芝麻大點兒的事情,只要放到了他嘴里一說,也變得驚天動地,翻江倒海,加上言語便給,口若懸河,那些沒影子的事,都能夠說得繪聲繪色有鼻子有眼。所以團勇和公差們無不佩服于他,都贊嘆張牌頭果然是手段了得,如此奇才偉略,可堪大用,將來必定被朝廷提拔封賞,到時候可別忘了照應兄弟們些許。
說著話這就來到了馬大人府門前,雖然正是后半夜,但粵寇圍城甚緊,全城戒備森嚴。馬大人是外松內緊,夜里根本睡不安穩,聞報后就吩咐讓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到后堂相見。
那小鳳在馬府做了丫鬟,總算過了幾天安穩日子,她見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都已當上了靈州捕盜衙門的牌頭,也不禁替他們歡喜,但馬大人急著要問話,無法容她過多敘談,只得規規矩矩地立在一旁伺候著。
馬天錫看過了風雨鐘,更是對張小辮兒刮目相看,真想不到此人辦事如此得力,千難萬難只如等閑,于是也不隱瞞,把實情告訴給了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他要這風雨鐘無用,只是鎮守靈州的富察圖海提督苦求此物。此人是上三旗出身,家族在朝中黨羽滿布,稱得上是有根基、有腳力,他到此地赴任,全家親眷也都帶在城中。老圖海有個女兒,向來視作掌上明珠一般,所以名字叫做富察明珠,現今年方十六,生得如花似玉,美冠一方,可惜她自從來到靈州之后,就生了一種怪病,到處醫治無果。據說有個名醫給過一個秘方,需要用風雨鐘接夠了雨水,再燒熱了用來洗澡,才能痊愈,正苦于遍尋不著,如今幸得你們從塔王寺古井里撈出此物,老圖海知道這件事以后,少不了要有番重酬厚賞,到時候本官也會趁機抬舉你們。
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急忙拜謝,不過張小辮兒腦袋里卻另有盤算。林中老鬼在貓仙祠指點了他幾件大事,如果都做成了,自然是平步青云。那幾件事一是去荒葬嶺擒殺神獒;二是引著群貓在塔王寺古井里撈出風雨鐘。這些事情一件緊連著一件,件件都有關聯,而今這第三件事,就是要緝拿造畜邪教的教主白塔真人。
于是張小辮兒稟告馬大人,富察明珠小姐的病癥不在藥引,而是源于提督府里躲藏著妖邪鬼祟之物,若不盡早剿除,恐怕將要為禍無窮。
這正是:“雙手撒開金線網,從中釣出是非來。”欲知后事如何,且聽《金棺陵獸》下回分說。
第六章 靈異解
話說張小辮兒先取了韃子犬的首級,又從塔王寺古井里打撈出了風雨鐘,自以為得計,對那林中老鬼的言語更是深信不疑,接下來就打算剿除隱藏在靈州城里的造畜邪教。倘若把這件大事做成了,離著飛黃騰達的時日也就不遠了。
此時雖然有大股粵寇圍城,但靈州城防壁壘森嚴,城內兵多糧廣,即便粵寇構筑壕溝圍困,也足以堅守個一年半載;而且靈州團勇和官軍的火器十分犀利,倘若粵寇舉兵強攻,無異于是以卵擊石,飛蛾撲火自投羅網,所以不足為慮。
唯一讓馬大人深感不安的,就是躲藏在城中造畜的妖邪之輩。這伙人行蹤詭秘,始終對藩庫里的庫銀垂涎三尺,加上官府先前將老鼠和尚凌遲正法了,賊子們難免懷恨在心想要趁機報復。荒葬嶺的野狗攪亂法場之事,多半就是被造畜之術所控,竟然妄圖行刺朝廷命官,看來一日不將此輩徹底鏟除,城中的軍民官員,便是一日寢食難安,事關平亂大局,實是一等一的緊要。
馬天錫如今對張小辮兒的本事倚若長城,信之無疑,但事情牽連重大,不得不詳細推問。張小辮兒現在的底氣足了,憑著胸中見識倒也應對自如,自稱家傳師學,得了許多本事在身,承蒙老大人賞識,故此傾心竭力,愿效結草銜環之報。這幾天以來不辭勞苦風險,在各處細細明察暗訪,終于打探到了一些端倪。
原來造畜之徒,專食人肝人腦,胎男、僵人都是他們口中的藥餌。此輩多拜古塔為祖師,如今的教主道號喚作白塔真人,多年以來深藏不露,不知他的俗家來歷,更無人知道他的相貌如何。
其實此前林中老鬼只告訴張小辮兒,那白塔真人藏身在提督府里,帶著風雨鐘前去,便可逼他現身出來,至于詳情究竟如何,則沒有一一指明,屆時還要見機行事。張小辮兒只好捏造了許多借口,又想說敢拿自己這顆腦袋來擔保,但轉念一想可別把弓拉得太滿了,萬一出了岔子,張三爺這顆腦袋豈不是沒了?
于是他只說暗地里尋蹤辨跡,發現那白塔真人多半就躲在圖海提督的府邸中。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拿住這個為首的妖道,何愁不能將他的徒子徒孫一網打盡。
馬天錫心想那老圖海雖然官高職顯,卻是個不頂用的酒囊飯袋,我不得不處處容讓奉承于他。可這靈州城天高皇帝遠,實際上還不是本官想怎樣就怎樣。如今戰局正緊,剿除白塔真人之事不容稍有閃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再也顧不得許多了。
馬大人當機立斷,調集了許多團勇,暗中把提督府團團圍住,并且吩咐下去,不論里邊出來什么人,甚至是鉆出來一只老鼠,飛出來一只鳥雀,都一概格殺勿論。隨后他帶著張小辮兒和孫大麻子等幾名親隨,連夜抬了風雨鐘,前去拜訪圖海提督。
那位圖海提督雖是武官,但養尊處優慣了,現在是一不能騎馬,二不能射箭,自從粵寇攻城以來,每天晚上都得躲在地窖里才睡得著。此刻他正摟著兩個小妾睡得鼾聲如雷,聞報說馬大人深夜求見,圖海提督還以為有什么大事發生,慌忙起身到前堂相見。
圖海提督雖是在旗的貴胄,但是在公務上,他對馬天錫一向是言聽計從。反正守城殺賊的功勞一大半要記在他名下,樂得做個甩手掌柜,又尋思馬大人星夜之時找上門來,定是有十萬火急的要事,故此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