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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她走進這道門起,他神色始終一派淡然。仿佛認準了這是他的地盤,而她勢單力薄根本跳不起什么水花。
那幾張薄薄的紙赫然宣告著他的罪狀,但即便如此,這個男人還是這樣氣定神閑。
仿佛錯的不是他,而她在無理取鬧。
既然如此,其他不必贅述。江蘺手指在扶手上輕輕點了幾下,言簡意賅到:“那我們就來商量一下離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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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蔣鹿銜仿佛沒有聽懂她在說什么。但慢慢的,他的目光從不可置信變成了然,最后看向江蘺的眼神充滿了嘲弄。
他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手臂搭著扶手,雙手交叉置于身前。舉手投足間皆是冷靜自持,仿佛她的話沒有一絲的影響力。
待心中那股意味不明的焦躁漸漸退散,他終于洞察到江蘺的意圖。不咸不淡地鬧了兩天,今天終于開了個大的。
“就為了標書的事,值得你鬧成這樣?”
他平時懶得在一些事情上費心思,但也不是不能哄人,更何況眼前這個人是他的妻子。只是什么事情都要有一個度,超過了他便沒耐心再去扯皮。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江蘺從文件夾里抽出離婚協議書,扔到他面前。
蔣鹿銜瞥見離婚協議書的字樣,眼里終于有了波動。但也只是轉瞬即逝。他沒有去看里面的內容,只是冷冷道:“我以為之前的誤會已經解開了。”
你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的。
江蘺從食盒里拿起一顆薄荷糖,拆開,慢悠悠放進嘴里。語氣放松得像在跟他聊天一樣:“這份離婚協議書是我連夜找律師擬定出來的。我們之間沒什么糾紛,我要的大部分都是我的婚前財產。其余零零碎碎的一些銀行存款和房產是你給我的聘禮。這個我就不還了,你應該也不會收。至于其他的,你給不給都無所謂,對我來說只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
到此蔣鹿銜終于知道江蘺是有備而來。她把一切都算好了,冷漠的像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仿佛他們之間只剩下利益關系,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心口漸漸有些憋悶,蔣鹿銜放下交疊的雙腿,換了個姿勢坐。語氣嘲弄:“提出離婚,你竟然什么都不要?”
薄荷糖慢慢融化,辛辣的味道充斥在口腔,卻讓她的大腦無比清醒。江蘺頓了頓:“總歸相識一場,希望我們好聚好散。我不是在開玩笑,希望你能正視這件事,而不是把這一系列行為當成是威脅。”
蔣鹿銜好像聽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話,冷冷反問:“你不就是在威脅我?”
“我不過是個工具人,何德何能可以威脅到你。”
“你還有什么話不妨直說,用不著這么陰陽怪氣。”
江蘺沉默下來。讓她自己復述那些東西等于讓她再一次把自己放到稱上,論斤論兩地標出價碼。
她垂下眼眸,握了握掌心,“我看到那份遺囑了。還有你對我的調查。”她眼色極淡地笑了一聲,“想不到我這么有價值,能幫你換回整個蔣氏。我是不是應該說一聲我很榮幸?”
到現在她還覺得這件事十分荒謬。何年何月了還有這種趕鴨子上架的事情發生,而她竟然是女主角。
蔣鹿銜一時間沒說話。良久,抬手扯了扯領帶。他聲音低沉又無比平靜,透著令人徹骨的涼薄:“我想要蔣家,你想要我,我們各取所需,我不覺得有什么問題。”
說完后他想就老爺子搞出來的鳥事多解釋幾句。比如前因后果,比如他也產生過掙扎。但事已至此,再怎么解釋也是蒼白的。他必須要蔣氏,別無選擇。而對于江蘺甚至于宋家,他自認沒虧待過他們。
宋家想要生意他可以幫,江蘺想要任何東西他可以眼也不眨地送上。他仁至義盡。
“各取所需……”江蘺有些失神地呢喃著。
她覺得坐在自己對面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千斤巨石。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怎么捂都捂不熱。
她想大概蔣鹿銜永遠也不會知道她是以什么樣的心情嫁給他的。是她太貪心,明明他早已經說過自己沒有心,她還是抱著他會愛上自己的想法,希望與他共度余生,得到他的人以后還妄圖貪戀他的心。
現在這種局面,再去糾結他有沒有喜歡過自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那只會讓她看起來更加可悲和可笑。
江蘺緊緊抿了下唇,冷漠地說:“兩年期限到了,你已經沒有后顧之憂。可以不需要我了,而我也沒辦法在知道這件事后跟你繼續生活下去。我仔細看了那份遺囑,上面寫得很清楚,老爺子當初給孫媳婦轉讓了百分之十的股權,我當時只意思意思跟你要了三成。在沒離婚之前我還有權利從你這里收回。到時再轉讓給別人,那就真的會威脅到你。”
蔣鹿銜臉色寒得像結了冰。他下顎線緊繃,聲音低得像是沒有溫度:“你確定非要跟我撕破臉?你考慮清楚,即便跟你結婚是我目的不純,但你沒有受到任何實質性的傷害。有蔣家這層光環,你的整個家族也跟著得利不少。如果你選擇離婚,蔣家不會再庇護你。”
“我如果想跟你撕破臉就不會選擇協議離婚。大可以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到時你和蔣氏都會成為上流圈子的笑柄和談資。”
蔣鹿銜笑得譏諷:“何必把自己說的這么深明大義。說到底你不過是在為自己被蒙在鼓里感到憤憤不平。蔣夫人的位置已經給你,這還不夠?”
“我承受不起。”江蘺心灰意冷,“相信蔣家人十分樂意聽到這些消息。你不如好好考慮考慮我的提議,真鬧起來元氣大傷的不會是我。”
蔣鹿銜沉默下來。他不是沒想過江蘺知道遺囑的事,猜到或許她會大鬧一場,耍耍脾氣。但無論怎樣都不會是現在這樣的局面。
她像是他的敵人,站在了自己的對立面。
時間仿佛凝滯下來,氣氛壓抑到空氣好像都不再流動。蔣鹿銜垂下眼眸,沉沉望著面前的幾張紙。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你會變成我的敵人。”
“只要你同意協議離婚,我可以不是。我們會變成沒有關系的陌生人,自然談不上是敵是友。”
離婚協議書一式三份,江蘺利落簽完,神色平靜地等蔣鹿銜動筆。
天空碧藍,云影緩慢地移動著。被遮住的光淺淺露了出來,照進室內,在江蘺身上落下一層淡淡的金色。
見他遲遲不動,江蘺頓了頓又加一句:“你如果舍不得,聘禮可以收回。”
她精致的面容上幾乎沒有表情,水潤的眼底仿佛冰冷的湖水,冷靜得沒有一絲漣漪。桌上三份一模一樣的文件等待他的簽署。
蔣鹿銜臉色冷了冷,拿起筆快速寫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遒勁有力,筆鋒凌厲得近乎穿透紙背。她說得對,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沒有了后顧之憂。期限已過,她沒有了價值。
“記得把辭職信一起批了。”江蘺收好其中兩份協議書,又提醒一次:“明天九點民政局見。”
說完痛快利落地走了出去。
蔣鹿銜看著門在眼前緩緩合上,僵在位置上宛如雕像一樣良久都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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