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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說究竟是誰頂死了門,包括他頂門的意圖無從推測,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他在凌晨兩點至四點的時間段內悄悄頂住了門。
方老的學生又苦苦掙扎了一個多小時,凌晨五點多鐘的時候慢慢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和呼吸心跳。屋子里的人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兩個人斷氣,沒人去挽救他們的生命,或許大家都無能為力。中間我問過曹實,我們帶的急救品中有沒有什么合適的藥品器具能夠救救他們,曹實說沒有。
兩個人咽氣前,我忍不住用手電照了照他們的臉龐,其中一個的嘴巴上下微微顫動,喉嚨里似乎還發出咯咯咯的聲音。我覺得他仿佛想說點什么,但曹實趴過去仔細傾聽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們就這樣守著兩具死相極為難看的尸體一直熬到天亮,有人搜了搜尸體,看他們隨身帶的什么東西,但兩具尸體身上一干二凈,口袋里只有些沙子,曹實就讓人把尸體拖出去埋掉,然后指揮大家在麻占城內以及城周圍搜尋。
人全部散開后,曹實拉住我,小心翼翼的對我說:“你和勉少爺一定得小心!我們的人里最起碼有一個不對頭。”
“你是說把門頂死的人?”
曹實慢慢點點頭:“現在還不知道是誰,八爺對麻占這件東西很看重,我們不能半途而廢,下面的事我會盡量安排好,你和勉少爺跟在我身邊別亂走動。”
我內心深處一直隱隱有個感覺,方老和他另外一個學生就在麻占城內或者離城不遠的地方,而且這時候已經兇多吉少。想到方老,我下意識的伸手去衣兜里摸他留給我的地址,但那張紙條不見了,我又連找了幾遍,確實是不見了。
不過我的感覺似乎是錯誤的,我們的人很仔細的搜索了整個麻占城以及周近區域,并沒有發現其他人的蹤跡。曹實還不放心,讓一半人繼續在城內警戒,他帶著我和衛勉還有剩下的四個人繞來繞去,逐漸靠近麻占城東北角一處被沙子掩埋了大半的殘破建筑。雖然直到這時他還對行動的具體地點只字不提,但我看看他帶的四個人就意識到,馬上就要動手做事了。因為這四個人跟曹實的私交很好,換句話說,就是曹實信得過的人。隊伍中出現一個不太對頭的隱患,不能不有所防備。
“我們要進這房子。”曹實對四個伙計說:“清理條路出來。”
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都以為沙包下的建筑應該不大,但一動手才知道錯的厲害。這處建筑估計是整個麻占城內最大的,在被沙子掩埋前就整體塌陷了,沙下全都是殘磚斷瓦。前天和方老“交流”的時候他略微提到過,黨項人在建國前的文化以及社會制度比較落后,從一個以部落為單位的少數民族進化為一個統一的強大帝國時,很多東西就跟不上時代的發展,所以他們急需吸收融合當時較為先進的一系列因素鞏固國家。西夏先后和宋,遼,金,蒙古,吐蕃,回鶻以及西遼接壤,復雜特殊的地理環境使西夏文化呈多元化發展。這種多元化不僅僅體現在文化上,從很多地方都能片面看到其中的縮影。眼前的這處西夏建筑就有很濃重的中亞地區風格,但又完全不同于中亞傳統的那種穆斯林建筑,可以感覺到,它在沒有損毀前是相當漂亮的。
建筑主體塌陷的非常嚴重,沙子清理掉了以后,不知道該從那里下手挖條路出來,老頭子手下的人雖然專業技術過硬,但只會搞破壞。曹實就親自動手找合適的切入點,最后從一扇幾乎已經看不出原貌的窗子處挖了個口,人進去開始一點一點清理里面的建筑垃圾。
房子里全是沙子,有流動性,很麻煩,挖出去一點,旁邊就補充過來一點。幸好沙層不是特別厚,總算把曹實指出來的那塊地方給弄干凈了。沙子下面是屋子里鋪的五六十公分見方的石板,很整齊,我們用小撬杠一塊一塊把石板都撬開,麻占城在沙漠化之前那種原有的棕鈣土就露了出來。
“就從這兒斜著往下挖,七米左右的時候會有塊很大的石板。”
“老曹,這么精準?”我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對他說:“你是不是以前來過啊。”
曹實不說話,遞煙過來堵我的嘴。旁邊的人就麻利的下鏟子,這種地方氣候很干燥,土干的象壓縮餅干一樣,但是很脆,我臆想著拿油田鉆井用的鉆頭過來肯定會鉆的非常過癮。
四個伙計負責做活,曹實時不時的親自出去看看周圍的情況,我實在閑的無聊,就逗衛勉玩兒,丫被昨天夜里的事給嚇壞了,加上缺水,平時抹的又白又潤的小臉蛋現在看上去象顆土豆,我一跟他搭腔,他就癟著嘴想哭,我作勢揚了揚巴掌:“敢哭就抽你。”
“天......天叔......咱們什么......什么時候回家?”
“你爺們點行不行?來,叔給你講個故事。”
“不......不聽,嚇人......”
在這種地方,我也就這么點樂趣了,拿衛勉足足度了幾個小時的無聊時光,做活的伙計從洞里鉆出來,說真挖到了一塊大石板。曹實一直在上面焦灼的等待,聽到這個消息后象打了雞血一樣,急匆匆的讓伙計上來,然后自己拎了把鏟子鉆進洞。我們幾個圍在洞口朝里邊看,沒過幾分鐘,曹實重新返回地面,說把石板刨出來,后面有一道雙層磚砌死的墻,拆掉磚頭就會露出一個洞口。
我有點疑惑,來麻占城之前,曹實對這里的情況看上去并不熟悉,但此時此刻,卻又熟悉的好像自己家一樣。這一行里的很多活都要靠人的經驗去決斷,因為沒有特別精準的信息可供參考,老頭子足不出戶,怎么可能對地下幾米深的情況了解的如此透徹?
伙計打出來的洞很狹窄,所以刨掉石板的時候在里面周轉不開,費了不少時間,石板后面的墻倒是小菜一碟。實際情況和曹實預先說過的一模一樣,墻后確實有個洞口。我不知道地下的洞是天然形成還是人工挖掘的,但埋在地下那么多年,又是封閉狀態,空氣質量肯定不好,萬一古人再使點壞,人進去就會被悶到里面。
曹實讓人試試洞里能不能進人,還寬慰大家說,八爺交代過,只要能找出洞口就算成功了一大半,洞本身很安全。兩個伙計往洞里放了明火,火苗燃燒的倒很正常,曹實就說先進兩個人看看,摸摸里面的情況。
接下來的事都是在地下進行的,地面上看不到。負責探路的兩個伙計在下面呆了將近半個小時,回來報信說,洞的面積很大,有四根特別粗的柱子,他們走了一圈,沒什么異常,不過發現一個石板砌出來的方坑,里面全是墨汁一樣的黑水。
“方坑?”曹實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里面有東西沒有?”
“好像有,不過泡在黑水里,看不清楚,還沒動手撈。”
“留點神,如果沒什么危險,就撈出來看看。”
報信的人拿了些裝備和工具重新進洞,曹實轉頭問我和衛勉累不累,我真不覺得累,就是蹲的腿發麻,衛勉在旁邊小聲嘟囔,想讓曹實趕快辦完事,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我也隨聲附和,說早做完早了事。曹實搖搖頭,說下面的情況不明,最好是小心應對。
我覺得曹實有點矛盾,一會兒胸有成竹,一會兒又情況不明,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再回想一下昨晚發生的怪事,越來越覺得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不知不覺間我就想的走了神,直到下面的人再次回來報信的時候才從混亂的思維中掙脫出來。
“實哥,有點怪。”
“怎么了?”
“黑水里泡的東西撈上來了,是個死人。”那人突然把目光轉向我,臉色變的很難看:“那死人確實有點怪。”
曹實也順著對方的目光不由自主看了看我,看的我有點發毛。
“別繞彎子,直說行不行!”
“天少爺!”那人鼓足勇氣說道:“坑里的死人跟你很像!”
☆、第9章 恐慌
聽完這句話,我立即條件反射似的打了個冷戰。心理恐懼是最難讓人承受的,或許親眼看見一具尸體不會有多大反應,但別人神情復雜的告訴你,這尸體跟你很像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
曹實看我很不自在,就轉頭訓斥那個報信的伙計,叫他別放閑屁。對方雖然不敢再開口說話,但從他神情里能看的出來,他還是非常堅持自己的意見。
人的心理有時候特別復雜,越是一件讓他感覺恐怖離奇的事,越是想知道其中的真相,我也不例外,本來好奇心就強,何況關乎自己,所以我就對曹實說進洞去看看。
“這個有點不妥。”曹實勸我說:“你要是真出一點閃失,我只能提頭去見八爺了。”
衛勉也插嘴說:“天叔,還......還是別去了,黑乎乎的......怪嚇人的。”
我沒理會他倆的勸告,非要親自去看看,曹實拗不過我,就再三詢問那個伙計,下面是否安全,得到肯定得答案后,曹實裹了裹衣服,說:“走吧,我帶著你。”
我們三個人依次鉆進坑里,坑下的洞口不是特別寬,但進去個人還是很容易的。鉆過洞口,眼前是條傾斜而下的石階,全是用整條的石板鋪出來的,帶路的伙計說走過這條石階后左轉,還有另一條。
一直把石階全都走完,整個地下洞才出現在面前,但只要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并不是天然形成的洞,而是人為開掘出的一個巨型地下室,可能有八九百平方的樣子,手電來回晃動之下,我一眼就看到四根很粗的柱子,而且,從柱子的頂端還延伸出幾條鐵索,拖到地面后盤出很大一圈,和我的小臂一樣粗,銹的幾乎面目全非,但依然非常結實,搖都搖不動。把這么沉重的家伙弄到再固定到柱子頂端顯然是個很費力的工程,真不知道過去的人是怎么搞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