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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焦小郎,是在悲痛什么,又因何猶豫呢?
渠出突然有些同情這少年,勝過當初對王家三姑娘的同情,可這同情又來得有些莫名其妙。
難道是被美色所惑了?
渠出緊緊盯著少年的面貌……
怎么可能,這少年也就是眉清目秀而已,還沒莫問小道的臉白呢。
渠出有些嫌棄的收回目光,重新全神貫注,正聽焦二叔出謀劃策:“不用管那不速之客了,最多不過于,是汾州換了新上任的知州老爺,懷疑咱們還和大哥暗中聯系,使了人來暗中試探,我和族伯可是都打聽過了,這位趙知州,可是和胡通判等些屬官都不對付,大哥的案子是胡通判審的,趙知州格外關注些也是情理當中。”
原本低頭不語的焦小郎,卻忽地抬起臉來,仿佛因為焦二叔的推測,十分期待的模樣
第89章 吳家夫妻
春歸聽完渠出的敘述,眉頭緊緊蹙在一起。
“你也覺得很怪異吧,就算焦滿勢和蔣氏通奸,合謀殺人后畏罪潛逃,犯事的是他,他的妻兒做何這般懼怕?通奸殺人罪又不比得謀逆,得把家人連坐族誅。又就算焦妻痛恨丈夫和別的女人勾聯,犯下死罪,讓她和兒子受人指點議論,乍聽聞有人得知丈夫的行蹤,她不聞不問,焦小郎卻不能也不顧父親的好壞吧,就算是裝,也要裝出幾分擔憂的模樣,要不可得被指責不孝了!我聽焦二說,焦小郎的志向,可是科舉入仕,他已經是童生了,應當知道其中的利害。”
渠出憋不住,把她認為的蹊蹺先說出來,倒有了幾分和春歸會商的心思。
“且柴生走后,焦妻立即把這事知會焦二夫婦,應當往常,和夫家小叔、弟婦的關系就很是和睦親近,既如此,要心里真有怨氣,數落幾句焦大也是情理,卻半個字沒有,只是憂愁自己會遭報應……”春歸實在想不通:“她能遭什么報應呢?死者吳大貴就算真是被焦大害殺,焦大也不可能是得了妻子的指使呀。”
“又連焦二,既不埋怨焦大,也不關心焦大人在何處!”渠出指出。
“興許是他們真和焦大暗中聯系,明知焦大不會在太康,更不可能身患重疾,所以才一點也不關心擔憂。”
“若真是這樣,那胡端就沒有斷錯東墟命案了,吳大貴就是因為撞破了蔣氏和焦大之間的奸情,被奸夫淫婦殺害,焦大畏罪潛逃,蔣氏沒能脫身,企圖污陷吳二貴好教自己逃脫罪責也沒得逞,被明察秋毫的胡通判關押待死。”渠出話雖如此,但顯然不覺此案真是這樣簡單。
“那么焦二嫂說全是贓官污吏造孽,又是為何呢?”春歸搖了搖頭,顯然也不覺得此案單純。
渠出飄著近前,縱管除了春歸,沒人能聽見她的言語,也存心把語氣低沉下去:“費二說等他侄兒當了官,費家再不受欺凌,似乎暗指有人欺凌了費家。”
“那便只能是指東墟命案,焦大是被冤枉,可焦大卻為何逃跑,他們當初又為何供認焦大是畏罪潛逃呢?”春歸百思不得其解。
“或許是胡端,或許是別的什么人,有意置焦大于死地,焦家惹不起這勢大的仇家,只能選擇讓焦大逃亡躲過這場殺身之禍。”
“可焦大表面上和吳大貴無怨無仇,甚至兩人都算不上認識,假設焦大和蔣氏之間并無奸情,為何吳大貴一死,他立即意識是有人要陷害他,連夜逃亡?且焦大不過是薄有產業的庶民,怎么會和胡端這樣的州官結下死仇?”
“興許不是得罪胡端,僅僅只是得罪了衙門里頭的某個司吏,胡端只不過斷事不明,被底下人蒙蔽,斷錯了案子而已。”渠出提出一個可能:“這地方上,各種貓膩可有不少,往往可怕的不是閻王,就是司吏、衙役一流小鬼。”
且一地政務,相比賦稅水利等事,刑案司法處于次要地位,主理這一類別的官員就難免吊以輕心,如同東墟命案一類,民殺傷民,無關君國社稷,無涉達官顯貴的尋常案件,絕大多數都是草草審結。渠出的假設不是沒有道理。
“總之我們現在得出的結論,是焦大家眷知其下落,且很有可能焦大不是兇手,那么蔣氏也有極大可能清白無辜,反之,蔣氏的證供可信,兇犯必定也只能是死者的弟弟吳二貴。”春歸叮囑道:“有勞姑娘,這些天必需盯緊焦家,要想還原真相,還是要找出焦大的下落,聽他怎么說。”
“這我省得,不用你一再提醒。”渠出抬著下巴:“另外,你家相公那邊也已有了行動,今日尹寄余可是親自走訪了東墟,問話死者的四鄰親友,我順腳去探了探風,你想不想聽都打探出什么來?”
“我問相公不也一樣?”春歸很不以為意的樣子。
“我還偏要告訴你!”渠出又犯了倔強,也不管春歸是不是在裝模作樣,又來了一番竹筒倒豆子——
卻是說尹寄余今日完全不同于柴生,是打著州衙書吏的幌子光明正大往東墟去,挨著詢問吳家的四鄰,又說這些布衣百姓,原本對官吏都存著忌防之心,也怕生事,往往都不愿意多嘴多舌,換了旁人這樣去察案,找得到蛛絲馬跡才有鬼,可尹寄余卻很有他的一套,雖說亮明白了身份,可溫文爾雅的談吐極快就打消了眾人的忌防心,再經一番動之以情,先打動了過去和蔣氏走動親近的一個婦人,長吁短嘆說一番話。
“我們兩家,是前后腳一齊辦的喜事,那時節我和阿蔣同為新婦,年歲也相近,性情也相投,一來二去就好得像打小認識的閨中好友了。但我可沒阿蔣那樣的好運,她家相公雖說是匠戶,祖上沒有良田桑地積傳下來,卻有一身好力氣,又有造辦舟船木工的好手藝,人也勤快,看著五大三粗,卻還細心體貼。吳家大哥靠著自己,攢下也算豐足的家業,這么些年了,就沒讓阿蔣吃一點苦頭的,阿蔣也是個懂得惜福的人,自嫁進了吳家的門,上頭侍奉公婆,對相公也是體貼入微,后來有了兒女,一日間為了老老小小操勞,尚覺得是她的福份,半個字的抱怨也沒有。”
那婦人也的確是滿臉的羨慕:“我們這樣的人家,自小養在父母家中時,聽的就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的教誨,就不懂得什么琴瑟和諧你儂我儂,只以為四鄰都沒差別,男人都是養家糊口粗聲大氣,女人呢,也就是操持家務生兒育女,單只看著東墟一帶,唯有阿蔣,她年年生辰,可被她家相公記在心里,每逢年節也惦記著她,時時就買了衣裳首飾回來討娘子的歡心,阿蔣一回不小心扭了腳,大貴連地都不讓她沾,端了飯去床邊喂給阿蔣吃,入了冬,阿蔣洗衣,大貴瞧見了,二話不說就替了阿蔣,男人做這些家務,反讓女人到屋子里暖炕上歇著。”
尹寄余問:“娘子可知蔣氏和吳母之間關系如何?”
吳母可是唯一的證人,也正是她指供的蔣氏和焦大通奸,害殺親夫。
“阿蔣是個和氣人,縱然吳老娘有些挑剔,可誰家婆母也都是一樣,把兒媳視若親出的可少之又少,磨擦那是難免的,但阿蔣也不和婆婆置氣,更不說大貴雖然孝順,暗里也心疼著媳婦,就算吳老娘有心責難,也有大貴領著,阿蔣受的委屈算少了,她對吳老娘倒是真心實意,吳老娘有回病倒,阿蔣一連三月衣不解帶的照顧,為這樣還小產了。”
婦人很篤定的告訴尹寄余:“要說阿蔣和那焦家男人……我死都不會相信!原本就是一南一北,根本就不沾邊兒的人,雖說都住在這一片,阿蔣卻鮮少出門亂逛的,怕是連焦家男人長什么眉眼都不知道!且大貴和阿蔣夫妻這樣和睦,多少年了,硬是臉都沒紅一次,怎么會謀殺親夫?!阿蔣定是被冤枉的!”
“吳大貴和吳二貴兄弟間有沒有矛盾?”
“吳二貴從前在外頭跑營生,也不知他如何,三年前才又回來,媳婦也是在外頭娶的,那年吳老爹死了,吳二貴要去外頭闖蕩,吳老娘點了頭,兄弟兩個就分了家,但大貴是個厚道人,見兄弟離家多年,屋子沒人住,破舊不堪,就出錢替吳二貴把屋子重建好,吳二貴也看似收了心,跟著哥哥到處攬活計,幫打下手,兄弟兩倒也友悌。只是阿蔣說,仿佛舊歲時,兄弟兩鬧了些矛盾,我也聽見他們吵過幾回,但仍在一處干活,并不像反目的模樣。”
只是婦人很快又補充:“可自從大貴出事,阿蔣被困牢獄里,吳二貴接了吳老娘去家侍候,他那媳婦張氏,可沒少和吳老娘斗氣,日日里吵得個沸反盈天,指著吳老娘的鼻尖,專挑難聽刻薄話辱罵,卻待吳二貴一回家,那婆娘又變了模樣,唉聲嘆氣淌眼抹淚,反倒她像受了不少委屈。”
總之就是為了蔣氏打抱不平:“吳老娘也是自作孽,該她被惡人磨,只可憐了大貴的一雙兒女,現下沒爹沒娘的,雖說還有處屋子安身,飲食衣用一應都沒了人照管,吃了上頓沒下頓,大貴夫婦兩這些年的積蓄,定是都被吳二貴給謀奪了去,否則那兩個孩子,日子也不至于過成這副境地。”
第90章 孫寧之證
此日春歸還從蘭庭口中,聽得了關于東墟命案的不少內情。
“要說手足反目以至于讓吳二貴對兄長痛下殺手,仿佛確然缺乏誘因,據尹仁兄詢察得,吳家兄弟二人,舊歲時是因吳大貴院子里種植的一棵棗樹起了爭執,也不知為何,吳二貴忽然要讓吳大貴把那棗樹砍伐去,吳大貴卻因棗樹是祖父親手栽種,就不愿意,兄弟兩為這事爭執起來,還驚動了里老調解,都說是吳二貴無理取鬧。可縱然兄弟兩在命案發生之前發生了矛盾,但總不能吳二貴真為了一棵樹,就生謀害人命的惡念吧?”蘭亭不是信不過華蕭霽的證辭,但他經過問察,卻對吳二貴殺兄的動機產生了疑惑。
“那吳二貴和焦滿勢間,是否存在仇隙呢?”春歸問。
“兩家人雖然都住東墟,但各處東西向的二牌,自來就沒有交集,我看卷宗,吳二貴否定他和焦滿勢交識,無論吳家的甲鄰,還是焦家的甲鄰,也都作證二人確然沒有矛盾。”
“那焦滿勢有沒有其余的仇家呢,尤其是衙門里的官吏?”
“經察,焦滿勢和吳大貴雖說在居住一帶家境還算殷實,不過靠的都是自身的勤儉,不是依靠歪門邪道積蓄的家業,焦滿勢性子雖說有些急躁,但也沒有和旁人出生過激烈爭端,吳大貴就更是個正直仁厚的品行,二人應當都沒有仇家。”
卻一個無端喪命,一個負罪在身不知所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