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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我,跟著我的運算頻率。」
沉微再次向前走了一步,在那滿地骯臟、混雜著排泄物與血水的煤渣中,破天荒地,朝著他伸出了一只白皙、干凈到彷佛在黑洞里發光的小手:
「別怕。我帶你,把這股力量理順。請相信我。」
看著那只停在半空中的雪白小手,少年霍修眼底的恐懼與瘋狂出現了一絲短暫的精神宕機。他像是被神明蠱惑了一般,顫抖著、試探著,將自己那只沾滿了鮮血、泥濘與煤灰的骯臟大手,緩慢而卑微地,放進了少女柔嫩的掌心之中。
就在指尖相觸的萬分之一秒,沉微順勢往前狠狠一帶,伸出纖細雪白的雙臂,跨越了二十年的時空,一把將這個渾身是血、失控發瘋的殺人怪物,死死地、毫無嫌惡地緊緊抱進了自己干凈、溫熱的懷里!
「沒事的。別怕。」
沉微溫軟的少女嗓音,貼著他那布滿了冷汗與煤灰的耳畔、耳膜響起,猶如一道生生劈開無盡深淵的精神神跡。
「請你相信你自己,你的大腦,可以絕對支配這股力量。」她學著父母安撫自己的模樣,輕輕拍著少年因為劇痛而僵硬戰栗的赤裸脊背,聲音堅定如鋼鐵。
少年霍修在絕望中發出困獸般的低吼:「老子控制不住……!」
「你必須控制它。」沉微抱著他,九維晶格瘋狂閃爍,想起了自己那顆誓要用黑客技術保護母國幸存同胞的決心,冷酷地開口:「力量,是用來保護你想要保護的人的。」
少年霍修聞言,猩紅的精神眼眸里翻涌起最極致的戾氣與不甘:
「保護?老子根本不想保護任何人!老子只想毀滅!憑什么我們出生就該任人魚肉、活活被恒星輻射燒成灰燼?這群狗東西。我只想毀滅這個破敗的世界!」
沉微定定地看著這頭在深淵邊緣對著宇宙咆哮的少年野獸。
她沒有用高尚的道德去閹割他,更沒有用虛偽的善意去規勸他。相反地,她那顆黑客怪物的大腦在此刻燃燒到了最頂峰,用那清冷而堅定的聲音,跨越時空,為這頭未來的暴君指明了一條流血漂櫓的至高極權修羅道:
「那就先毀滅這個世界。然后──在舊秩序的廢墟之上,建立屬于你自己的新秩序。」
轟──!
隨著她話語落下的瞬間,沉微大腦中那股清冷、規整、擁有無限算力的初級九維精神力,順著這個跨時空的肉體擁抱,溫柔、卻又毫無保留地,盡數注入了少年那即將炸裂的狂暴大腦大腦之中!
奇跡在這一刻降臨。
那些原本像瘋狗一樣四處撕扯破壞的精神黑洞亂流,在觸碰到沉微九維晶格的剎那,竟然奇跡般地平息了下來。沉微用自己的精神力作為「最初的模具與引導」,帶著他在靈魂最深處,將那些雜亂無章的毀滅能量,一寸一寸地壓縮、梳理、編織、重組……
最終,在兩人跨時空交迭的靈魂深處,那些狂暴的力量被完美塑造成了一座漆黑、深邃、卻擁擁有絕對控制與秩序的微型黑洞矩陣。
那是「深淵矩陣」在宇宙中的最初雛形!
是沉微,在二十年前的煤礦洞底,親手為這位未來的帝國暴君,打造了全星系最強大的精神武器;也親手給他的整個靈魂底座,烙下了一個生生世世、專屬于她九維晶格的完美凹槽。更是她,親口賦予了他推翻舊世界的終極野心!
少年霍修呆呆地靠在少女溫軟的肩膀上,感受著體內那股不再劇痛、反而充斥著無上權力的深淵矩陣。他嗅
著她身上干凈、清冷的藍霧草香氣,眼底的恐懼與自卑在這一刻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在黑暗中盲目了十五年、初次見到唯一神明時的極致震顫,與深深刺進骨血里的變態偏執。
然而,就在時空悖論徹底完成死循環的這一微秒──
「嗡──」
量子亂流的時間限制,到了。
沉微的身體開始在少年的懷里化作點點幽藍色的量子數據碎片,變得越來越透明、渙散。
「你要去哪?!不準走!給老子回來!!」
少年霍修在這一刻徹底慌了神,他發了瘋似地猛地伸出那雙沾滿了監工鮮血與煤渣的雙手,企圖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死死抓住這個將他從地獄里一把拉出來的唯一神明。
可他的五指,卻只能無能為力、絕望地穿透她那化作光點的透明身體。
沉微看著他,嘴角露出一抹溫柔、釋懷的微笑,整具嬌小的軀殼在時空的無情洪流中,徹底煙消云散。
「不─────!!!」
少年撕心裂肺的絕望跪倒在空蕩蕩、即將塌方的礦洞廢墟里,心臟最核心的位置,像是被一柄鋼刀硬生生剜走了一塊,干癟得發疼。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驚覺一個讓他這輩子都要發瘋、發狂的事實──她走了。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問她的名字,更沒來得及告訴她……
「老子還沒告訴你……我……我的名字……叫霍修啊!!!」
少年的嘶吼聲在坍塌的第三礦區里瘋狂回蕩,卻再也得不到時空彼端的任何回應。
時空的底層物理法則,是極度殘酷的,它絕不允許悖論的記憶留存。
當沉微再次在帝都大學圖書館的木質長桌上驚醒、猛地抬起頭時,她的大腦經歷了一場來自宇宙法則的徹底格式化。她茫然地看著眼前那本《基礎架構學》全息教材,完全忘記了自己剛才去過哪里,更不記得自己曾擁抱過一個流血的少年。
而在遙遠的邊境礦區,從廢墟死人堆里一寸寸爬出來的年輕霍修,也同樣被法則抹去了那段關于「神明少女」的具體五官與聲音記憶。
他忘了她的臉,忘了她的制服,甚至忘了那個擁抱在皮膚表面殘留的溫熱溫度。
可時空能抹去大腦皮層的記憶,卻永遠抹不去靈魂最深處的交融,與那句顛覆世界的極權箴言。
在未來的無數個荒唐、血腥的日夜里,這頭從最底層一路殺上來的暴虐野獸,憑借著少女在二十年前親手為他鑄造、梳理的那座「深淵矩陣」精神力遺產,帶著那句「在廢墟之上建立新秩序」的終極執念,一路踩著世襲舊貴族的累累尸骨與鮮血,大開大合,最終登上了整片星系的最高王座。
每當他在無休止的殺戮與征服中感到靈魂一陣陣空虛、狂暴時,他的深淵矩陣,都會本能地感到一陣陣病態的精神饑渴──就像是一個天生殘缺的拼圖,在黑暗的星空中,發了瘋似地,在尋找著遺漏的另一半。
直到二十年后。
帝大圖書館的閱覽室內。
當已經成為攝政王的霍修,第一次將目光落在那位坐在長桌對面、低著頭看書的清冷女大學生身上時。
沒有任何理由的。
這位三十年來對任何雌性生物都不屑一顧的帝國暴君,體內那座沉寂的深淵矩陣,突然發出了近乎瘋狂的、宿命般的靈魂咆哮。
他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眸猛地一沉,修長的手指在黑胡桃木桌面上,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喀噠』敲擊聲。那頭在黑暗中饑渴了二十年的深淵野獸,終于在這一微秒,死死咬住了他唯一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