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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主艦,最高統帥偏殿。
一封來自帝國邊境第三恒星礦區聯邦的精神加密件,重重地砸在了全息光幕上。
刺目的紅色警報點亮了霍修那張冷峻如刀刻般的俊臉──邊境再次發生滅絕性礦難,防御罩被強行關閉,幾百名底層礦工被恒星輻射活活燒成了灰燼。
「啪──!」
霍修座下的黑胡桃木扶手瞬間被恐怖的握力碾成了漫天齏粉!
整座偏殿的空氣彷佛被瞬間抽干,男人周身的神經威壓大開,瘋狂地發出劈啪作響的恐怖嘶鳴。
這二十年來,「關閉防護罩」這五個字,永遠是這位帝國主宰碰不得的死穴與逆鱗!
當年,那群自詡高貴的帝都舊貴族,僅僅是為了省下幾顆防御能源,便冷血地切斷了礦區的防護罩,足足幾千萬與他同吃同住的底層礦工,就那樣在年少的霍修眼前,被恐怖的恒星輻射活活燒成了焦炭與飛灰。
正是這場慘絕人寰的血祭,徹底逼瘋了當年那個年僅十五歲的底層礦工,讓他的深淵矩陣在無盡的絕望中徹底失控暴走。
他踩著千萬同胞的骨血起義,帶著滿腔暴虐的復仇業火,一路踏著尸山血海殺入帝都,親手剁下了那群舊貴族的頭顱。
可現在,這令人發指的悲劇,竟然在他親手統治、自詡無敵的帝國里再次重演。
霍修那張冷峻尊貴的臉龐因為極度的暴怒而隱隱扭曲,額頭青筋暴跳,猩紅的黑眸里翻涌著滔天怒火。
一個小時后,主朝大殿死寂得落葉可聞。
「砰」的一聲沉重悶響!兩名帝國近衛一左一右,猶如鐵鉗般死死押著男人的肩膀,將他強行按跪在冰冷刺骨的金屬地板上。
這位身穿帝國高階將領制服的魁梧男人,在近衛絕對暴力的鎮壓下,直挺挺地跪在階下。
金屬護膝砸在地板上的聲音令人牙酸,可他連反抗都不敢反抗一下,臉色慘白如紙。
那是跟著霍修一塊兒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光著膀子打天下的生死兄弟,帝國邊境第三恒星礦區聯邦的邦主。
令人矚目的是,他那寬闊、本該掛滿赫赫戰功的左胸前,此刻竟空空蕩蕩。那洗得略微發白的冷硬制服布料上,只隱約殘留著幾個曾經別過勛章、卻又被人生生摘下的陳舊凹痕。
「你告訴孤。」
霍修一步步走下臺階,冷黑色的戰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死神般的重音。
男人每走一步,大殿的精神重力就呈幾何倍數翻倍,恐怖的深淵矩陣生生壓得底下的這位將領當場骨骼碎響,悶哼著嘔出一口殷紅的鮮血。
暴君猩紅的黑眸死死盯著這位老部下,目光掃過他空蕩蕩的胸前。那里曾經掛滿了跟著他出生入死換來的赫赫戰功,此刻的殘缺,落在處于狂暴邊緣的霍修眼里,簡直是這條老狗背叛了信仰、貪生怕死的鐵證!
聲音帶著令人膽寒的震顫與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血腥味:
「我們當年是怎么從地獄里殺出來的,你這顆狗頭還記不記得?!啊?!當年那群舊貴族罔顧人命,孤親手把他們的頭全部剁了!可你現在,也跟那群吸血鬼一模一樣?!」
霍修冷笑一聲,眼底的暴虐幾乎要將整座大殿焚毀:
「怎么,連勛章都不敢戴了是吧?!你也知道你這條貪生怕死的老狗,早就配不起孤賞你的榮耀了?!」
三區的邦主低著頭,死死咬著牙,緊緊攥著拳頭跪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一言不發。
這具身經百戰的魁梧身軀,在全宇宙最恐怖的深淵威壓下,出于生物本能地瘋狂戰栗、冷汗涔涔。他對主君的雷霆之怒感到極度的恐懼,但心底那股被悔恨與自責撕裂的折磨,卻比肉體的劇痛更讓他生不如死。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更知道這場礦難,精準無誤地踩爆了主君這輩子最痛的死穴!
老將寬闊的脊背被深淵矩陣壓得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響,一口殷紅的鮮血順著嘴角砸在冰冷的裝甲鋼板上,但他依然死咬著牙關。
他的老兵傲骨,不允許他像個貪生怕死的懦夫一樣開口求饒,更不允許他哭慘!既然是他沒護住底下的兄弟,那這條命,他今天心甘情愿賠給殿下!
他連一聲求饒的痛呼都沒有發出。
這種將自尊踩進泥潭的死寂默認,讓霍修大腦里的暴虐徹底燎原。
「既然為了錢連兄弟的命都敢賣,那你也沒必要活著了。去地獄里,給那些被輻射活活燒死的人陪葬吧!」
霍修黑眸底翻涌起暴虐的精神黑洞,他緩慢抬起那只布滿了爆發性青筋的大手,就要調動深淵矩陣,強行將他的全部記憶與靈魂,在朝堂上徹底格式化抹除!
就在那股毀滅性的威壓即將劈下來的萬分之一秒──
一只白皙、微涼的小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極其堅定卻又無比輕柔地搭在了最高統帥暴怒的手腕上。
「殿下。」
沉微沒有退縮。她用兩只手輕輕包覆住霍修那只因為調動矩陣而
青筋暴凸的大手,指腹在他緊繃發燙的指骨上,帶著極盡安撫的意味,極其溫柔地摩挲了一下。
她在觸碰到他紊亂精神力的那一瞬間,精準地體察到了這頭野獸暴怒皮囊下,那深藏了幾十年的傷疤,此刻正瘋狂流血。
她知道,此刻發瘋的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暴君,而是那個在坍塌礦洞里,眼睜睜看著同胞被燒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少年。
霍修猩紅的眼眸猛地射向她,眼底滿是因背叛與創傷引發的暴虐,低吼道:「這是孤的事!沉微。」
沉微的眼眸里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漾起了一抹只有霍修能看懂的心疼。
她太懂這個男人的傲骨了,當著全帝國將領的面,她絕不能折損暴君的威嚴,她必須給這頭受傷的野獸一個最完美的臺階。
于是,她微微垂下眼睫,用一種既是安撫、又給足了統帥面子的順從姿態,輕聲卻篤定地開口:「我知道。但殿下的手是用來掌控星系的,不該為了這點臟事再沾血。」
她抬起眸,語氣溫軟卻字字句句為主君分憂:「讓他先活著。這件事情,交給我來查,好嗎?」
這不是命令,而是帝國女主人在百將面前,溫柔地為主君遞上的一個最完美的臺階。
暴君死死盯著她,胸腔劇烈起伏。
兩人目光交鋒的幾秒鐘里,霍修大腦深處那股差點失控的狂躁,奇跡般地被她指尖的微涼與這句溫軟的「好嗎」給一寸寸熨平了。
最終,他深深剜了那名老部下一眼,發出一聲暴虐的精神冷哼,猛地甩開冷黑色的斗篷,踩著軍靴大步退朝。
全場帝國將領冷汗淋漓,同時又在心底對這位能一句話順服暴君的統帥夫人,生出了極致的敬畏。
而這場最高統帥與夫人的冷戰,在深夜的寢殿里陷入了最窒息的死寂。
霍修回了寢殿,連看都不看沉微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