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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劫驪山·溫存相依》
徐奉春顫巍巍地捧著剛熬好的蔘湯,濃郁的藥香在營地瀰漫。他小心翼翼地跪呈給嬴政,頭幾乎埋到地上,大氣不敢喘。
嬴政接過玉碗,觸手微燙。他看了一眼懷中依舊昏迷、唇色蒼白的沐曦,沒有絲毫猶豫,自己含入一口溫熱的蔘湯,隨即極其輕柔地俯身,以唇相渡,小心翼翼地將藥汁一點點哺入沐曦口中,確保她能嚥下每一滴珍貴的藥液。
如此反覆數(shù)次,直至碗底見空。
「再去煎。」嬴政將空碗遞還給徐奉春,聲音低沉沙啞,目光始終未離沐曦的臉龐。
「諾、諾!」徐太醫(yī)連忙接過,連滾爬爬地退回藥爐旁。
就在這片忙碌與靜默的交織中,沐曦左手手腕的肌膚之下,浮現(xiàn)出一圈極淡的、流轉(zhuǎn)不息的藍色幽光。那光芒如同擁有生命的星河,細密而精準地沿著某種無形的脈絡緩緩運行——來自未來的神經(jīng)同步儀,在她意識沉睡之際,全力對抗著她體內(nèi)的極寒與虛弱,無聲地修復著受損的元氣。
或許是蔘湯的藥力生效,或許是那持續(xù)傳遞的體溫終于驅(qū)散了部分寒意,沐曦長而翹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喉間發(fā)出一聲極輕的嚶嚀,緩緩睜開了沉重的眼皮。
視線先是模糊,隨即對上了那雙她最熟悉、此刻卻佈滿血絲與無盡擔憂的深邃眼眸。
嬴政見她終于睜眼,一顆高懸的心彷彿瞬間落回了一半,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松弛。他指節(jié)分明、帶著薄繭的大手極輕極柔地撫上她冰涼的臉頰,動作輕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寶。
沐曦虛弱地眨了眨眼,神智尚未完全清醒,身體依舊沉重無比,但第一個闖入腦海的念頭,卻仍是眼前這個男人。
「政……」她的聲音細若游絲,幾乎聽不見,「你……沒事了嗎?毒……都清了嗎?身子……有沒有哪里不適?」
嬴政聞言,渾身猛地一僵!
他預想過她醒來會哭、會怕、會訴說委屈,卻萬萬沒想到,她自己在鬼門關(guān)前走了一遭,睜眼第一句話,竟是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滾燙熱流猛地衝擊他的胸腔,直逼眼眶!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緊繃,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強行將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意逼了回去。他是秦王,他是她的依靠,他絕不能在此刻失態(tài)。
他轉(zhuǎn)回頭時,眼底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溺斃的心疼與溫柔。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擾了她:「孤沒事,別說話,安心休息?!?
此時,一顆巨大的、毛茸茸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擠了過來,溫熱濕潤的鼻尖輕輕蹭著沐曦的臉頰和頸窩,喉嚨里發(fā)出委屈又后怕的嗚嗚聲,正是寸步不離的太凰。
沐曦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眸,看到太凰,眼中又泛起憂慮:「凰兒……你……你也無恙嗎?那藥……」
太凰彷彿聽懂了,立刻用力地甩了甩大腦袋,發(fā)出更急促的嗚咽,彷彿在說:「娘親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有!你看看你自己!你比我們嚴重多了!」它不斷舔舐沐曦的手,試圖將溫熱和活力傳遞給她。
嬴政見沐曦醒來便憂心這個、掛念那個,唯獨不顧她自己,心中又是酸脹又是疼惜。他深知她元氣大傷,需立刻進補,但此地仍可能暗藏風險,必須速戰(zhàn)速決。
「太凰?!顾谅曄铝?。巨虎立刻抬頭。
「你去獵一頭鹿,要最快最肥的。」
「玄鏡,派兩人跟隨,一人協(xié)作,一人警戒四周,得手后立刻送回。」
「諾!」玄鏡迅速點出兩名精銳,領(lǐng)命而去。
嬴政指令未停:「再分四騎,兩人一組,一獵一防,一組獵山雞,一組獵野兔,同樣速去速回!」
「諾!」又有四名黑冰衛(wèi)領(lǐng)命,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散入山林。
不過一炷香多點的時間,太凰那充滿力量的低沉咆哮便宣告了狩獵成功。兩名黑冰衛(wèi)隨即現(xiàn)身,一人肩扛一頭壯碩的雄鹿,另一人持弩警惕地掃視周圍,迅速退回營地。
緊接著,另外兩組人也相繼返回,帶回了數(shù)隻肥美的山雞與野兔。整個過程高效迅捷,宛如軍事行動。
嬴政目光掃過獵物,最終落在嚇得縮在一旁的徐奉春身上:「徐奉春!」
「臣、臣在!」
「鹿、雞、兔,叁味血肉為引,佐以你藥箱中最上乘的補氣血藥材,立刻合燉一盅最滋補的肉糜湯來!由你親自主持,他們,」他目光掃向黑冰衛(wèi),「隨你調(diào)遣。」
徐奉春聽到要動用他珍藏的寶貝藥材,肉痛得一哆嗦,但對上嬴政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把話咽了回去,連聲道:「臣遵旨!臣這就辦!這就辦!」
他哪里敢讓這些殺氣騰騰的黑冰臺衛(wèi)士真去掌勺,只得硬著頭皮,指揮他們生火、燒水、處理食材。一時間,這群平日里只懂殺伐的精銳,竟笨手笨腳地跟著一個太醫(yī),拔毛、放血、切肉,場面頗為詭異。
徐奉春一邊心疼地往沸水中投入人蔘、當歸、黃耆等珍貴藥材,一邊小聲嘀咕指揮:「
對對…鹿肉切小塊…哎呦輕點!那是藥材不是柴火…水滾了就把肉糜下進去…」
營地之內(nèi),火光溫暖,濃郁的肉香與藥香漸漸交融,瀰漫出一股奇異卻令人安心的氣息。嬴政依舊將沐曦緊緊擁在懷中,用體溫和決不松手的姿態(tài),無聲地傳遞著他的后怕與決心,等待那盅凝聚眾人之力的補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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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奉春捧著那碗費盡心力、耗盡珍藏才熬煮出來的極品肉糜藥膳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的是九霄云外的瓊漿玉液。
碗中熱氣蒸騰,濃郁的香氣復雜而誘人——鹿肉的醇厚、山雞的鮮甜、野兔的野味,與極品老蔘、當歸、黃耆等藥材的甘苦藥香完美交融,湯面上還浮著一層晶瑩剔透的油花,光是聞著就令人精神一振。
「王上,湯…湯好了?!顾虺噬先ィ曇魩е唤z無法掩飾的心痛和顫抖,心在滴血。他的百年老蔘?。∷恼洳禺敋w??!
嬴政接過碗,觸手溫熱適宜。他先用小勺舀起一勺清澈卻飽含精華的湯汁,仔細吹涼了些,才溫柔地遞到沐曦唇邊。
「曦,慢慢喝,小心燙?!?
沐曦順從地小口啜飲著。湯汁入口,一股溫和的暖流瞬間從胃部擴散開來,驅(qū)散著體內(nèi)的寒意。她的臉色似乎也隨之紅潤了一絲。
一碗湯很快見底。嬴政見她似乎恢復了些元氣,便看向碗中燉得極其軟爛的肉糜。
嬴政沒有絲毫猶豫,用他那雙執(zhí)筆握劍、批閱奏章、掌控天下的手,極其自然地探入碗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塊軟爛的鹿肉,遞到沐曦唇邊。
「吃點肉,才有力氣。」他的動作略顯笨拙,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細心與溫柔。
沐曦看著他,順從地張口吃下。他就這樣耐心地,一點一點,用手將碗中的肉糜和撕碎的雞肉、兔肉餵給她吃。直到沐曦輕輕搖頭,表示再也吃不下了。
「飽了?」他低聲問。
沐曦微弱地點點頭。
「好,再睡一會兒。」他為她攏好大氅,聲音低沉而令人安心,「夫君在?!?
看著沐曦再次安心地閉上眼,呼吸變得平穩(wěn),嬴政這才低頭,極其自然地就著那隻碗,將里面沐曦吃剩的肉糜叁兩口吃了個乾凈,甚至細心地將指尖殘留的油漬也吮凈——絲毫沒有浪費這能補充體力的珍貴食物。
隨后,他將空碗遞還給目瞪口呆的徐奉春,語氣平靜無波:「再盛一碗給寡人。」
徐奉春聽到還要,手又是一抖,心更痛了!但還是依言盛上。
嬴政接過第二碗,這次自己慢慢飲盡,感受著藥力與食物帶來的暖意流遍四肢百骸。喝完,他將空碗放下,目光掃過那口香氣依舊濃郁的藥鍋,對玄鏡下令:
「鍋中剩馀的藥肉精華,先盡數(shù)予太凰食用。之后,將處理好的生鹿肉、雞肉、兔肉,再放入此鍋中,用這藥渣馀韻一同烹煮,分予眾弟兄果腹?!?
「諾!」玄鏡領(lǐng)命。
徐奉春一聽,差點直接暈厥過去!還要再用他的寶貝藥渣煮?!那鍋底濃縮的可是所有藥材的精華所在??!他的心不是在滴血,簡直是在噴血了!
太凰可不管他心不心痛,早已迫不及待地湊到鍋邊。玄鏡親自將鍋里剩馀的所有肉糜都撈到一個大葉片上給它。它吃得呼嚕作響,琥珀色的瞳孔幸福地瞇起,尾巴尖甚至愉快地小幅度晃動起來。
接著,黑冰衛(wèi)們便將大量切好的鮮嫩生鹿肉、雞肉、兔肉塊,盡數(shù)投入那口依舊翻滾著濃郁藥香的精華鍋底中。
不一會兒,肉香再次爆發(fā)出來,與原本的藥香進一步融合,形成一種更加狂野奔放卻又不失醇厚的香氣,瀰漫在整個營地。
肉塊很快煮熟,黑冰衛(wèi)們各自取食。他們常年在外執(zhí)行任務,習慣了乾糧冷炙,何曾吃過這等用御醫(yī)極品藥材為底、燉煮出來的鮮美野味?
一時間,營地里響起一片壓低的驚嘆聲。
「妙??!這鹿肉吸飽了藥湯,又嫩又香,還帶著甘味!」
「這湯底絕了!涮什么肉都好吃!鮮得眉毛掉下來!」
「吃了渾身暖洋洋的,疲憊一掃空!」
「從沒吃過這么滋補又美味的東西!」
他們吃得狼吞虎嚥,讚不絕口,每一口都彷彿是無上的享受。
徐奉春在一旁看著,臉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極點——那是混合了極度心痛、無比肉疼(他的藥!他的寶貝藥材??!就這么被當成普通鍋底了!),又隱隱有一絲「看吧老子熬的湯底就是天下第一連涮肉都這么絕」的詭異自豪感,還忍不住偷偷猛嗅空氣中那該死誘人的香氣,喉結(jié)不自主地滾動。
他痛心疾首地小聲哀嚎:「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那藥渣…藥渣還能再煎兩回的啊…嗚…我的寶貝藥材…這鍋湯底價值千金…千金啊…」
嬴政靜坐一旁,慢慢運化著體內(nèi)的藥力,將徐太醫(yī)那副痛不欲生又饞涎欲滴的滑稽模樣盡收眼底。
能讓他的曦恢復,讓太凰和部下們快速補充體力,再珍貴的藥材,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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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時辰后,天光已徹底放亮,林間鳥雀鳴叫,卻驅(qū)不散營地間殘存的肅殺之氣。沐曦在嬴政懷中沉沉睡去,呼吸雖仍微弱卻已平穩(wěn)許多。
嬴政小心地將她放平,蓋好大氅,卻并未起身,只是沉聲道:「玄鏡?!?
「臣在?!剐R立刻從不遠處的陰影中現(xiàn)身,快步上前。
「傳令:」嬴政的目光依舊落在沐曦蒼白的臉上,聲音沉穩(wěn)卻不容置疑,「以營地為核心,立刻佈防。外圈佈置暗哨與游動哨,嚴密警戒,不許任何活物靠近。內(nèi)圈之人,即刻原地歇息,恢復體力。一個時辰后輪換?!?
他頓了頓,補充了最關(guān)鍵的指令:「同時,即刻傳訊回驪山離宮,令其備好最穩(wěn)妥的車駕,速來此地接應。之后,全隊護衛(wèi)返回咸陽?!?
「諾!」玄鏡領(lǐng)命,立刻轉(zhuǎn)身,以極低卻清晰的聲音迅速傳達指令。
黑冰衛(wèi)們?nèi)缤艿臋C器般瞬間啟動,無聲卻高效。外圍的衛(wèi)士立刻手持勁弩,如鬼魅般散入周圍林木與制高點,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方,織成一張無形的警戒網(wǎng)。內(nèi)圈的衛(wèi)士則迅速在營地中心、離嬴政和沐曦最近的位置,靠著樹干或巖石閉目調(diào)息,雖是休息,姿態(tài)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暴起迎戰(zhàn)的警惕。
安排妥當后,玄鏡再次回到嬴政身側(cè)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