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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他而言,這并非單純的游玩,而是從繁重國事中短暫抽身,得以喘息片刻的珍貴時光,更是與心中至愛、還有那頭視若親子的白虎太凰,獨處的溫馨約定。
車駕抵達驪山離宮時,日頭已然西斜,將天邊云霞與層疊山巒染上一片瑰麗的金紅。
甫一下車,太凰便發出一聲壓抑著興奮的低吼,銀白矯健的身軀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沒入蒼翠的林海之中。它需要這般的狩獵,來保持與生俱來的野性與威猛,這是刻在它血脈中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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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輕紗般緩緩籠罩山巒,宮人們悄無聲息地點亮廊下的燈盞,柔和的光暈驅散了漸濃的暮色。
離宮主殿之外,一方漢白玉鋪就的寬敞庭院里,沐曦正輕笑著與太凰嬉戲。
巨大的白虎此刻溫順得像只大貓,它剛剛享用完自己捕獲的獵物,飽餐后的滿足感讓它顯得有些慵懶,卻仍舊親昵地用那碩大的頭顱去蹭沐曦的手心,喉嚨里發出愜意的、咕嚕般的聲響,偶爾還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小心翼翼地舔舐她的指尖。
沐曦身披一襲月白軟緞裁成的薄裘,青絲僅用一支玉簪松松挽就,幾縷碎發垂落頸側,在晚風中輕拂。她仰頭望著驪山格外清澈的星空,聽著耳邊太凰滿足的呼嚕聲,唇角噙著寧靜而幸福的笑意。
山間的夜風帶著沁涼的草木清香與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源自太凰方才的狩獵),拂過她的臉頰,也吹動了廊下懸掛的銅製風鈴,發出空靈而清脆的叮咚聲響。
與殿外的寧靜溫馨截然不同,殿內燈火通明,氣氛肅穆。
嬴政仍端坐于案前,玄色的常服襯得他面容愈發冷峻。
他眉頭微鎖,執筆的手快速而穩定地在竹簡上批註,燭火將他專注的側影投在窗欞上,如同一尊沉默而堅毅的山巒雕像。
統一的進程充滿了千頭萬緒的事務,每一項決策都關乎這新生帝國的根基,他不能有絲毫懈怠。
沐曦偶爾回頭,透過窗欞望見那抹忙碌的身影,心中既感驕傲,又涌起細密的心疼。她知他心懷寰宇,志在千秋,卻也憂慮他過于勞頓。正思忖著是否要悄然進去,為他續上一盞暖茶,再輕聲勸他早些歇息——
異變,就在這一刻,毫無預兆地驟然降臨!
“咚——!”
一聲沉悶而巨大的鈍響,猛地從殿內傳來!那絕非竹簡落地的聲音,更像是……某種重物狠狠砸在地板上的動靜!
沐曦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她臉上褪去!那聲音的來源,分明是……
“政?!”
她心膽俱裂,驚呼出聲,想也不想便提著裙擺,像一隻受驚的蝶,疾奔向殿內!
幾乎與她同時,原本慵臥在地的太凰猛地抬起頭,琥珀色的獸瞳驟然縮緊!它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警示意味的低吼,龐大的身軀以與其體型絕不相符的敏捷一躍而起,化作一道銀色疾風,緊隨著沐曦衝入殿中!動物對危險的直覺,遠比人類更為敏銳!
殿內的景象,讓衝進來的一人一虎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只見嬴政竟倒在地上!
平日里如山岳般穩健、充滿無窮力量的身軀,此刻竟一動不動地僵臥著!他雙目圓睜,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翻涌著驚濤駭浪——是無比的震驚,是滔天的憤怒,但更深處,卻是一絲極力想要壓制卻無法控制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難以置信的恐懼!
他顯然意識清醒,試圖掙扎,試圖怒吼,試圖掌控自己的身體,卻發現一切徒勞!
他的喉嚨里只能發出艱澀而模糊的“嗬…嗬…”氣音,連一個清晰的字眼都無法吐出!彷彿有一雙無形的巨手,將他的靈魂死死囚禁在了這具突然背叛了他的軀殼之內!
“怎么了?!政!你怎么了?!別嚇我!”
沐曦撲跪在他身邊,冰涼顫抖的指尖撫上他冰冷僵硬的臉頰,聲音里充滿了巨大的恐慌和哽咽。
“嗷吼——!!!”
太凰焦躁萬分地圍著嬴政打轉,發出既悲又怒的咆哮,它用巨大的頭顱不斷去拱嬴政的肩膀,用粗糙的舌頭舔舐他的手背,試圖喚醒他,得到的卻只有絕望的死寂。
“太醫!快傳太醫!徐太醫!快啊!!”
沐曦猛地抬頭,對著殿外已然嚇呆的侍從厲聲嘶喊,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尖銳得幾乎撕裂夜幕。
侍從如夢初醒,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衝出去叫人。
不過片刻,年邁的徐太醫提著藥箱,氣喘吁吁、滿臉驚惶地跑了進來。
當他看到倒地不起的秦王時,嚇得幾乎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腳并用地爬上前,顫抖著手指搭上嬴政的腕脈。
指尖觸及那冰冷的皮膚,徐太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如同溪流般從額角涔涔滑落,浸濕了他的衣領。
“如…如何?!”
沐曦緊盯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出胸腔。
“回…回凰女…”徐太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語無倫次,“王上…王上這脈象…洪大無倫,奔涌躁急,如沸水翻騰,氣血逆衝…似、似是…風邪猝中,乃…乃中風之兆啊!”
“中風?!”沐曦如遭重擊,失聲驚呼,“怎會毫無預兆?!白日還好好的!”
“這…這…臣也不知…發病之急驟兇險,實屬罕見…”徐太醫伏在地上,體若篩糠,幾乎不敢抬頭。
中風之癥,古來便是險惡之癥,藥石難醫,何況是發生在年富力強、剛剛統一天下的秦王身上!一旦有事,便是塌天之禍!
“古籍…古籍或有記載,急癥發作時,可于十指指尖穿刺放血,或可緩解一二…”
徐太醫囁嚅著,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恐懼,“然…然王上萬金之體,臣…臣萬死不敢行此險著啊…”
“我來!”
沐曦毫不猶豫地斷然道,眼神在瞬間的慌亂后變得無比堅決。她不能亂,絕不能亂!
“若有任何差池,一切罪責由我承擔!拿針來!”
銀針很快被顫抖的宮人奉上。沐曦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手腕的劇烈顫抖,執起嬴政一隻冰冷而沉重的手。她對上他那雙寫滿了焦灼、反對與擔憂卻無法表達的眸子,心尖如同被狠狠剜了一刀,聲音卻放得極輕極柔:“政,別怕,相信我,會沒事的。”
她凝神定氣,對準他蒼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刺下。
一滴濃稠的、顏色似乎比平常更為暗沉的血珠,緩緩沁了出來,飽脹欲滴。
就在那血珠即將滴落,恰好觸碰到沐曦右手食指上那枚流轉著微弱銀色光暈、表面彷彿有活水般液態金屬緩緩波動的「蝶環」時——
異變再生!
那蝶環竟驟然泛起一層柔和卻異常執著的紫色微光!光芒如水波流轉,彷彿擁有某種生命意識般,悄然將那滴暗沉的血珠輕輕“包裹”、浸潤。
沐曦渾身猛地一震!
一種奇特的、源自她血脈深處、與未來科技緊密相連的本能感應,透過蝶環瞬間傳遍她的四肢百骸!一種冰冷的、絕非此世應有的陰毒訊號,被蝶環精準捕捉并反饋給她!
這絕非什么風邪中風!
蝶環對血液的急速分析帶來的結論直接而駭人——一種極其陰險狡詐的、潛伏性的、正在瘋狂攻擊和阻斷神經訊號的劇毒!
“不是中風!”
沐曦猛地抬頭,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與后怕而尖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斷定,目光銳利如刀,直射向嚇得魂不附體的徐太醫。
“是毒!王上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