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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地初定的消息如同奔馬,沿著秦國的驛道疾馳入咸陽,又化作一道更為冰冷的詔令,飛向臨淄。
章臺殿中,嬴政的目光掃過巨大的帝國版圖。齊國已涂上玄色,如今,最后一抹礙眼的雜色,蜷縮在遼東苦寒之地,是時候徹底抹去了。
“李信。”帝王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
“臣在!”一身戎裝的李信出列,眼神銳利如昔。敗于楚地的恥辱,需用更多的功績洗刷。
“你即刻奔赴臨淄,接管齊地防務,監視齊國宗室降臣。王賁有新的獵物要捕。”
“諾!”李信領命,眼中燃起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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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令抵達臨淄時,王賁正按劍立于城頭,監督秦軍士卒更換齊國旗幟。玄色大秦戰旗在東海之風中獵獵作響,蓋過了昔日齊宮的靡靡之音。
傳令吏展開帛書,聲音洪亮。王賁靜靜聽完,臉上無波無瀾,唯有眼底深處,一絲屬于獵手的銳光一閃而逝。
他沒有絲毫停留,將齊地事務與副將做簡短交割,便大步流星走下城墻。
“點兵五千,輕騎簡從,即刻北返易水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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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水之畔,秦軍大營的肅殺之氣更勝凜冽的寒風。王賁的歸來,像一把最鋒利的匕首出鞘,瞬間注入了這支本就精銳的大軍靈魂。
沒有冗長的戰前動員,王賁的身影矗立在點將臺上,目光掃過臺下如林的黑甲銳士。
“目標,遼東。獵物,燕王喜。”他的聲音被風撕扯,卻清晰鑽入每一個士卒的耳中,“王上有令,燕國該從地圖上消失了。”
“風!風!風!”
回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戰吼,聲浪壓過了易水的奔流。
大軍開拔,五千輕騎如一股黑色的鐵流,捲起漫天煙塵,撕裂遼東荒原的寂靜。馬蹄聲不是雜亂的奔踏,而是節奏統一、沉重得令人心悸的雷鳴,彷彿大地都在這鐵蹄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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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賁一馬當先,黑色披風在身后拉得筆直,如同死神的旌旗。他臉龐緊繃,感受著撲面而來的、夾雜著雪沫的寒風,眼神卻比這遼東的風更冷。
根據哨探情報,燕王喜最后的藏身之地,是遼東腹地一片臨河的密林。
“合圍。”王賁馬鞭前指,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
命令下達,黑色的鐵流瞬間分為數股,如一張精心編織的巨網,向那片林地包抄而去。甲胄的摩擦聲、弓弦被輕輕拉開的吱呀聲、以及那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交織成一曲名為“絕望”的前奏。
林深處,一個簡陋的營地。
燕王喜裹著破舊的裘袍,正對著一簇微弱的篝火發抖。他像一隻受驚的鼴鼠,終日躲在陰暗的角落,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跳起來。
突然,林間的鳥雀驚惶地尖叫著飛起。
緊接著,一種低沉的、如同悶雷般的嗡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那不是雷聲,是無數馬蹄敲擊凍土的死亡節拍!
“馬…馬蹄聲!是秦軍!秦軍來了!”
一個僅存的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色慘白如紙,聲音扭曲變形。
燕王喜猛地站起,渾身篩糠般顫抖,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想跑,可雙腿軟得像爛泥。
嗖——!
一支鳴鏑箭尖嘯著劃破長空,帶著凄厲的尾音,精準地釘在他身旁的樹干上,箭羽劇烈顫動!
這一箭,如同發令號。
下一刻,無數黑色的身影從林木的陰影中無聲地涌出,如同從地獄歸來的幽靈。他們手中的勁弩已然張開,冰冷的箭鏃在灰濛濛的天光下閃著寒點,對準了營地中心那群驚慌失措的獵物。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黑甲武士步步進逼,收緊包圍,鎧甲葉片鏗鏘摩擦,其聲肅殺如冬日的朔風,刮過燕國最后殘存的版圖。
包圍圈裂開一道口子,王賁緩步走了進來。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嚇得跪地求饒的燕國侍從,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直接鎖死了癱軟在地的燕王喜。
風聲呼嘯,捲起王賁披風的下擺,也捲起地上冰冷的雪沫,拍打在燕王喜臉上,卻凍不住他因恐懼而肆意橫流的淚水和鼻涕。
王賁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曾經的一國之君,如今蜷縮在塵土與雪泥中的可憐蟲。
沒有質問,沒有嘲諷。
王賁只是緩緩地、極其清晰地吐出兩個字,如同最終的判決:
“綁了。”
兩名如狼似虎的秦軍銳士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爛泥般的燕王喜從地上拖起,用冰冷的牛皮繩反綁雙手。
直到此刻,燕王喜才彷彿從極致的驚嚇中找回一絲神智,發出嗚咽般的、語無倫次的哀鳴:“饒…饒命…將軍饒命…孤愿降…愿降啊……!”
王賁彷彿沒有聽見,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他轉身,對身旁一位面色冷峻、眼神如鷹的副將下令:
“裨將駱震。”
“末將在!”
名為駱震的將領抱拳應聲,聲如洪鐘。
“由你率叁百精騎,將燕王喜押解回咸陽,面呈王上。”
王賁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其馀人等,隨我清掃遼東殘馀,凡有抵抗,格殺勿論!”
“諾!”
駱震領命,大手一揮,幾名士卒便將仍在哭嚎求饒的燕王喜像拖死狗一樣拖向囚車。
王賁翻身上馬,目光投向更遠的曠野。遼東的風聲依舊呼嘯,卻再也蓋不住大秦鐵騎踏平天下的鏗鏘之音。
獵燕之局,終告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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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國烽煙方熄,廣袤的華夏大地上,戰爭的創痕尚未完全撫平。
咸陽宮中,秦王嬴政已開始揮毫潑墨,勾勒他心中前所未有之帝國藍圖。
案頭竹簡如山,六國遺留下的政務、律法、疆土劃分,無一不是亟待理清的亂麻。而他掃滅六合、君臨天下之威儀,如出鞘利劍,寒光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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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朔日,若無戰事,驪山小憩,是他雷打不動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