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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t;今晚……再喝點?&ot;
&ot;……!??!&ot;
咸陽宮·正午
殿內金獸葉香,青銅冰鑒散著絲絲涼意。贏政高坐主位,玄色龍袍上的暗紋在日光下流轉如活物,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半垂的眸光。
沐曦坐在他身側,一襲雪色紗裙,發間只簪了一支白玉鳳釵,清冷如畫中仙。她指尖輕搭在案幾上,神色淡淡,唯有在贏政偶爾側眸看她時,眼底才會漾起一絲柔軟。
徐夙跪坐在殿中央,素白深衣纖塵不染,腰間銀刀在光下泛著冷冽的鋒芒。他執禮一拜,抬眸的瞬間,目光不經意掠過沐曦的面容——
——太傾國傾城了。
他心中微震,面上卻不顯分毫。齊王曾私下交代他,凰女心軟,若能得她垂憐,或許能為齊國求得一線生機。
可眼前這位女子……
清冷如霜,眸中似含著一泓秋水,不似凡塵中人。
徐夙定了定神,指尖輕輕撫過銀刀,刀身映出他沉靜的眉眼。
「外臣獻藝。」
他嗓音清潤,如玉石相擊,隨即手腕一翻,銀刀在指尖旋出一道寒光。
齊膳之巔
徐夙的刀工極快,銀光閃爍間,東海鯛魚的薄片已如蟬翼般鋪在冰盤上,每一片都透得能看清盤底的花紋。他指尖輕點,蘸取梅子醬在魚片上繪出細密的紋路,宛如海浪翻涌。
「冰鎮鯛魚膾,佐齊地梅醬?!?
他執箸夾起一片,先自行嘗了一口,隨即徐太醫上前,銀針試毒后亦試吃確認。
老太醫心里哀嘆——造孽啊,若真有毒,老夫這把年紀豈不是要當場升天?
贏政執箸嘗了一片,魚肉入口即化,梅醬的酸甜恰到好處地襯出鯛魚的鮮甜。他側眸看向沐曦:「曦,嘗嘗。」
沐曦執箸輕抿一口,忽然頓住。
——這個味道……
程熵曾帶她去未來最頂級的日料亭,藍鰭金槍魚大腹的油脂在舌尖化開的瞬間,也是這般鮮美。
她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恍惚,輕聲道:「很好吃?!?
贏政挑眉,敏銳地捕捉到她那一瞬的異樣。
徐夙亦抬眸,心中驚疑——
凰女竟無驚艷之色?
難道……她嘗過瓊霄玉食?
暗流涌動
徐夙不動聲色,繼續下一道料理。
他取出一隻活鮑,銀刀輕旋,鮑肉離殼時仍在微微顫動。指尖蘸了清酒與巖鹽,在鮑魚上輕拍,隨即以海藻包裹,置于青玉冰鑒上。
「活鮑刺身,佐清酒巖鹽。」
依舊先自行試毒,徐太醫戰戰兢兢地再次確認。
贏政嘗了一口,鮮甜彈牙,確是頂級海味。可當他看向沐曦時,她依舊只是淺淺點頭:「很美味?!?
徐夙指尖微緊。
——齊國的頂尖料理,竟無法撼動她的味蕾?
他忽然想起齊王的囑託:「凰女心軟,若你能讓她對贏政吹枕邊風……」
可眼前這位女子,連味覺都如此難以取悅,又豈會輕易被美男計打動?
贏政的試探
帝王放下玉箸,指尖輕輕敲擊案幾,似笑非笑地看向徐夙:「齊地的海味,確實不俗?!?
徐夙垂首:「王上過譽?!?
贏政忽然伸手,握住沐曦的指尖,拇指摩挲她的手背,語氣慵懶:「曦,若喜歡,讓他留在咸陽專為你做菜,如何?」
沐曦一怔,還未回答,徐夙已伏地一拜:「外臣惶恐,齊王尚待外臣覆命……」
贏政低笑,眼底卻無溫度:「孤隨口一說,何必驚慌?」
徐夙背脊
微僵,冷汗悄然浸透里衣。
沐曦輕輕搖頭:「不必了,王上。」她看向徐夙,語氣平靜,「徐先生的料理很好,只是……」
她頓了頓,終究沒說出后半句。
——只是我嘗過更好的。
贏政的決斷
殿內一時寂靜,唯有青銅冰鑒散發的涼意絲絲縷縷地蔓延。
贏政指尖仍輕輕摩挲著沐曦的手背,目光卻落在伏地未起的徐夙身上。方才那一瞬的驚慌,雖被迅速掩下,卻逃不過帝王的眼睛。
——齊王派他來,果然不止是獻藝這么簡單。
他唇角微勾,忽然改了主意:「徐卿?!?
徐夙背脊一僵,卻不敢抬頭:「外臣在?!?
「孤改主意了?!冠A政語氣慵懶,卻不容置疑,「你這手藝,留在咸陽專為凰女調理膳食,正好。」
沐曦訝然側眸:「王上?」
贏政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閃過一絲深意:「曦不是覺得&039;很好吃&039;?那便留下?!?
他刻意咬重了&ot;很好吃&ot;叁字,沐曦頓時明白——贏政是故意的。
徐夙額頭抵地,聲音微緊:「王上,外臣乃齊王親派使節,若久留咸陽,恐——」
「恐什么?」贏政輕笑,冕旒玉珠碰撞出清脆的聲響,「齊王若捨不得,讓他親自來要人?!?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帝王的算計
待徐夙被宮人帶下去安置后,沐曦才低聲問:「王上為何突然改主意?」
贏政執起玉壺,慢條斯理地斟了杯酒:「其一,確實合你口味?!顾讣馔七^酒杯,「其二——」
酒液在杯中輕晃,映出帝王幽深的眸:「孤倒要看看,齊王派個會做菜的俊俏郎君來,究竟打的什么算盤?!?
沐曦耳尖微熱:「王上!」
「怎么?」贏政忽然傾身,玄色龍袍掃過案幾,「曦覺得他不俊俏?」
沐曦氣惱地瞪他,卻見贏政眸色漸深,指腹撫上她唇角:「不過,再俊俏的廚子——」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頸,在唇上重重一咬:「也休想碰孤的凰女?!?
偏殿·暮色
朱墻高聳,將最后一絲暮光割裂成狹長的影。徐夙立于窗邊,掌心貼著冰冷的青銅窗櫺,濕冷的汗在金屬上留下模糊的指印。
失算了。
他原想借著獻膳之機,以齊地珍饈打動凰女,再借機傳達齊王的懇求——若能在宴后求得沐曦一句承諾,便是大功告成。
可如今……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腰間銀刀。刀鞘浪花紋的凹槽里,藏著拇指寬的密帛,齊王親筆所書的字跡猶帶海腥氣:
&ot;若見凰女,當言&039;東海明珠,永映秦月&039;&ot;
——這是要他以齊國之寶為喻,求沐曦勸嬴政止戈。
&ot;徐先生。&ot;
冷冽的嗓音突然刺破寂靜。徐夙猝然回頭,玄甲侍衛不知何時已立在屏風陰影處,面甲下的一雙眼如淬毒的箭。
&ot;王上口諭。&ot;
鐵靴碾過青磚,每一步都像踏在神經上,&ot;即日起,先生移居尚膳監北苑。&ot;
徐夙執禮的手穩如磐石:&ot;有勞將軍。&ot;
&ot;黑冰臺十二衛會&039;隨侍&039;。&ot;侍衛的佩刀擦過他的衣擺,&ot;畢竟——&ot;
刀鞘有意無意地撞上他腰間銀刀。
&ot;齊地的刀,在咸陽用不慣。&ot;
囚籠之宴
北苑比想像中精緻。
青玉案上擺著全套庖廚器具,連冰鑒都嵌著貝母紋。徐夙指尖撫過新磨的菜刀,突然冷笑——嬴政竟連砧板都用的是齊國產的紫檀木。
&ot;先生可還滿意?&ot;
簷下陰影里,始終站著兩名玄甲侍衛。他們從不說話,但徐夙知道,自己每切一刀,每調一味,都會變成竹簡上的墨字呈到嬴政案頭。
最諷刺的是那道鯛魚膾。
昨日還是獻給凰女的珍饈,今日就成了試探囚徒的誘餌。當黑冰臺統領親自端來東?;铘~時,徐夙清楚看見魚鰓里夾著的——
半片未化盡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