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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淄王宮·夜
海浪聲隱隱傳來,拍打著齊國漫長的海岸線。咸陽的戰報卻比潮水更洶涌,一波接一波,將齊王建逼至絕境。
他獨坐殿內,掌心攥著邊關急報,竹簡邊緣深深陷入皮肉,卻渾然不覺疼痛。
「……韓滅于爭奪凰女,趙亡于辱凰女假死,魏潰于婉兒毀容之謀……」
每念一國,他的喉嚨便緊一分,彷彿有無形的手扼住他的呼吸。
殿門被輕輕推開,丞相后勝躬身而入,額角沁著冷汗。
「王上,秦軍已駐扎即墨邊境,蒙恬率鐵騎叁萬,日夜操練……」
齊王建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他們在等什么?」
后勝沉默片刻,低聲道:「……或許在等一個『理由』。」
「理由?」
齊王突然笑了,笑聲嘶啞如裂帛,「哈!韓國綁架凰女,趙王欲辱其清白,魏女派死士毀容——這些不都是『理由』嗎?」
他猛地起身,寬袖掃落案上青銅酒爵,酒液潑灑在地,如血般刺目。
「嬴政根本不需要理由!他只是在等……等一個最羞辱齊國的方式!」
后勝伏地不敢言。
齊王建踉蹌著走到殿外,夜風裹挾著海腥味撲面而來。他望著東海方向,那里有齊國最富饒的漁場,有從不結冰的港口,有咸陽宮里絕嘗不到的深海珍味。
「……凰女嗜甜,愛冰飲,對食材極挑剔。」他忽然道,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咸陽地處內陸,何曾見過真正的海之珍饈?」
后勝怔了怔:「王上的意思是……?」
「進貢。」齊王建轉身,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不是給嬴政——是給那位凰女。」
他開始急促地踱步,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東海明珠磨粉可駐顏,冰鑑鮮鮑離水叁日仍活,還有『醉仙釀』,用海葡萄釀的甜酒……」
「可這般討好,豈非示弱?」后勝忍不住道。
「弱?」
齊王建突然尖笑,「你以為現在齊國在嬴政眼里算什么?連『對手』都稱不上!」
他猛地揪住后勝衣襟,聲音壓得極低:「五國尸骨未寒,你看不出嗎?但凡對凰女起過惡念的,哪個不是國破家亡?嬴政根本是在用六國的血……給她鋪一條紅毯!」
海浪聲愈發清晰。
齊王建松開手,整了整衣冠,又恢復成那個優雅慵懶的齊王。只是袖中手指仍在顫抖。
「備禮吧。記住——」
他輕聲道,「食盒要鑲貝母,冰鑑用青玉,裝酒的琉璃瓶必須透得能看見海葡萄的顏色……她喜歡好看的東西。」
后勝深深一揖,退出殿外。
夜風捲起紗幔,齊王建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大殿里,望著案上那卷被捏變形的戰報。
上面朱筆勾勒的「秦」字,正猙獰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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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宮大殿。
嬴政高坐王位,指尖輕敲案幾,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動,遮住了他半垂的眸光。
階下,齊使徐夙長身而立,一襲素白深衣,玉冠束發,鴉羽般的長發垂落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如玉。他腰間配一柄銀刀,刀鞘雕著細膩的浪花紋,不似兵器,倒像是精緻的廚具。
老禮官顫巍巍地遞上禮單,嬴政只掃了一眼,便淡淡開口:
「齊王倒是費心,連庖廚都送來了?」
徐夙不卑不亢,執禮一揖:「外臣徐夙,略通齊地小鮮,特來為王上與凰女獻藝。」
他的嗓音清潤如玉石相擊,語調不急不緩,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倒不像個廚子,反而像個世家公子。
嬴政瞇了瞇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片刻——這人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節分明,虎口處有薄繭,卻并非粗糲的灶火痕跡,而是常年執刀留下的。
——是個真會做菜的。
帝王唇角微勾,似笑非笑:「既如此,明日設宴,你便露一手。」
徐夙從容應下:「謹遵王命。」
嬴政抬手一揮:「今日舟車勞頓,先去歇著。」
殿門合上后,嬴政指尖輕輕敲擊扶手,若有所思。
「王上覺得此人如何?」蒙恬低聲詢問。
「齊王倒是會挑人。」
冕旒玉珠碰撞聲里,他盯著徐夙執禮時露出的那截手腕,「這般品貌,當庖廚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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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棲閣·夜
燭火輕晃,映得殿內光影搖曳。沐曦跪坐在軟墊上,指尖絞著衣角,悄悄抬眼去看贏政的臉色。
帝王背對著她,玄色龍袍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寬肩窄腰的輪廓透著一股不容靠近的壓迫感。他負手而立,冕旒早已摘下,墨發垂落,卻仍不掩周身那股凜冽的寒意。
——他在生氣。
沐曦咬了咬下唇,心里微微發緊。贏政從未對她真正動怒,可今日從齊使的宴席回來后,他便一直沉默不語,連她主
動奉茶都被他淡淡避開。
她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王上……是不是齊使讓您不開心了?」
贏政身形一頓,隨即冷哼一聲:「齊使若讓孤不痛快,孤直接滅國便是,何須獨自生悶氣?」
沐曦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他不是在氣齊使,而是在氣她。
她垂下眼睫,指尖輕輕摳著軟墊上的繡紋,聲音低低的:「我……我沒有。」
贏政側眸瞥她,見她抿著唇,眼睫輕顫,一副委屈又倔強的模樣,心里那股故意板著的冷意差點繃不住。
——這小東西,明明自己吃醋吃得厲害,現在倒裝起無辜來了?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卻又迅速壓下,故意冷著嗓音道:「該罰。」
沐曦睫毛一顫,心跳漏了一拍,卻還是乖乖應了聲:「……好。」
她低著頭,沒看見贏政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帝王的心思
贏政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沐曦的頭發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瑩白如玉。她跪得端正,可微微抿起的唇角卻洩露了一絲委屈。
——明明是她先吃楚夫人的醋,現在倒像是他欺負了她似的。
他伸手,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
「知道錯在哪了?」
他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冷意。
沐曦眼睫輕顫,琥珀色的眸子水潤潤的,像是蒙了一層薄霧:「……不該亂吃醋。」
贏政瞇了瞇眼:「還有呢?」
「不該……不信王上。」
她聲音更小了,帶著點鼻音,像是真的被欺負狠了。
贏政盯著她看了半晌,指腹輕輕摩挲她的下巴:「既然知錯,那孤便罰你——」
沐曦還未反應過來,贏政已從案下取出一隻白玉酒壺,壺身雕著齊國進貢的纏枝梅紋,壺口還凝著細小水珠,顯然是冰鎮過的。
「齊國進貢的果釀,酸甜沁涼,正適合你。」他親自斟了一杯,遞到她唇邊,「罰你陪孤飲酒。」
沐曦怔了怔,下意識接過酒杯,指尖與他相觸,微微發燙。
贏政直起身,看著她呆愣的模樣,終于忍不住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怎么?不是認罰?」
沐曦這才反應過來——他根本就沒真的生氣!
她睜大眼睛,又羞又惱:「王上故意嚇我!」
贏政挑眉,眼底笑意更深:「孤何時嚇你了?明明是某人先亂吃飛醋,現在倒打一把?」
沐曦語塞,臉頰緋紅,卻又無法反駁,只能氣鼓鼓地瞪他。
贏政握著她的手腕,輕輕一帶,將她的手臂繞過了自己的。
「王上……?」
她茫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