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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男人臉上慣有的玩世不恭收了起來,褐黃的眼珠鎖在宋明晏身上逡巡打量,一把破鑼嗓憋出四個字:“你認真的?”
宋明晏點頭。
“不成。”
“我有一件要緊事要做,本來打算今早出發時告訴你,沒承想被突襲打斷了。”
“什么要緊事能比把大伙平安送回家里更要緊?哲勒就是這么教你當金帳武士的?”戈別瞇起眼睛,隱隱有些發怒。
“我……”宋明晏垂在衣側的手握了握拳,繼續說道,“我事后會找執法隊的赫骨領責罰,多少鞭都行。”
戈別立馬狠狠給了宋明晏一拳頭,力氣用了十成,宋明晏也沒想著抵抗,硬吃了下來,他后退一步捂著胸口,臉色微微發白。
“這是你說的。”戈別罵了句臟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狠狠道,“老子要讓赫骨把你抽個半死,讓王帳的小姑娘們為你拿眼淚水洗上半個月的傷口。”
宋明晏明白戈別這是默許了,于是沖他笑著擺了擺手,起身去牽自己的馬。
蘇瑪耳朵尖,隱約聽見了兩人的交談,少女快步走了過來:“什么抽鞭子的?你們要做什么?”
“我去辦點事,”宋明晏答道。
“你要去辦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蘇瑪不假思索。
“不用了,我一人足夠。”宋明晏勸阻道,“你身手好,路上多警醒,和戈別他們一起好好照顧大家,尤其是小穆里。”
“但是我……”
蘇瑪還想說什么,宋明晏嘆了一聲,語氣愈發溫柔:“聽話。”
這哄孩子的口氣非但沒有安撫蘇瑪,少女倒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般猛地打了個激靈,一雙杏眼瞪起望著宋明晏。她怔了片刻之后突然就改了口:“……好,那你注意安全。”
宋明晏原以為自己還要再勸,不知蘇瑪怎么轉得這么快,他也不去多想,翻身上了馬囑咐道,“你們也一樣,多加小心。”說罷頭也不回地沖出馬柵,離開了辛羌的領地。
“哎喲喲,跟情郎話別不夠,這是還要做望夫石呢!”有人笑蘇瑪。
蘇瑪自己卻沒有笑。她此時忽然意識到,宋明晏再如何的性格和軟,平易近人,他對她笑過多少次說過多少回話,自己同他跑過多少次馬又或是一起吃過多少回飯,實際上她仍然對他一點都不了解,甚至幾近陌生人。宋明晏從未跟她說起過他的曾經,家世,遭遇,往往是蘇瑪眉飛色舞說自己的事,宋明晏只是安靜傾聽,溫和的笑。
她錯把那笑容當成好感,如今細想去,宋明晏對她的笑,對夏里的笑,對圖戎部中任何一個人的笑,其實皆無二致。
少女默默撫上自己的額頭,前額的劉海因方才的追逐被汗水凝成一縷縷地搭在肌膚,像極了前日夜里落在她發間同樣潮濕而陰冷的鮮血。
宋明晏策馬并非繼續往北,而是轉道向東而去,一路人跡罕絕,更不見末羯的追兵。騎行四個時辰之后,他便看到了先前約好的三道濃煙自一個土山包處直直飄著。宋明晏打了個哨音,那邊立馬熄了煙,回了呼哨,隨即一人一騎從土包后躍出,與宋明晏匯合。
“你之前雇了只‘鸚鵡’傳信給我,我還不信,哪怕到現在,我也不信。”是帕德。
“你要不信就不會叫人來了。”宋明晏勒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