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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英覺得師父來得快,走得更快,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將自己“扔”在了這里。
湖邊的樹林中有人一直注視此處,他已學會屏住呼吸,便連師父也輕易察覺不到。他深深吸進口氣,走了出來,走到了莊云卿方才站立的位置。
揚起頭,何英靜靜看他一眼,然后重新潛入水下,這一回倒是恨不能變成條魚,再也浮不起來。
余燕至等了許久仍未見何英上岸,便褪去衣衫跟著滑入水中,奈何他不諳水性,立刻便像石頭似的沉了下去。
何英不知從哪兒游了回來,撈起余燕至,雙臂牢牢環(huán)住他拖向岸邊。
“咳……咳……”他方才潛得急,嗆了幾口水,在余燕至肩頭邊咳邊恨恨道,“你有病啊!”
余燕至一聲不吭,微微翹起唇角,緩過口氣后便摟住了何英。
何英將懷里的身體推開了些,皺眉望向?qū)Ψ剑嘌嘀撩髅魇悄缢耍袂榉吹贡人届o;那張臉,如畫的眉目沾染了水氣,眼角微紅,眼珠卻是黑亮亮的……別過視線,何英心里一陣煩亂。
他要將余燕至送上岸,余燕至卻像抓著根救命稻草似的環(huán)住了他腰身,輕輕一笑,道:“水里涼快。”
“你放開!”何英被他纏得渾身不自在,畢竟赤裸相貼,余燕至無論哪兒他都感覺得到。
余燕至立即聽話地松了手,不出所料往下沉去。何英微微一驚,伸臂將人托起,不得已又抱在了懷中,氣惱道:“你又想干嘛?”
余燕至任由他抱著,心想十三歲到十六歲,三年的守侯等待,卻只有自己一日比一日陷得更深。他的感情與欲望在歲月中結(jié)出了成熟的果實,而何英卻連一朵花也吝于為他綻放。若再不“逼趕”,只怕一輩子也看不見這人的真心。
何英瞧他不言不語,一雙眼水盈盈望來,便垂了眼簾,輕哼道:“你來干什么?”
秦月兒能吃能睡,早被啞巴嬸哄上床了,他來自然是找他回去的。可余燕至實在了解這人,心知他在鬧脾氣,便悄悄擁住他后背,道:“我捉了些好玩的東西想讓你看一看。”
何英聞言皺了眉:“若是蟬牛我不要。”
余燕至想笑,可到底沒笑。何英性子較真,且十分喜愛這山中的小動物,秦月兒將那些蟬牛大口朵頤時,何英的表情簡直有些悲傷。余燕至倒不心疼蟬牛,但他是不會再帶師姐去抓了。
“不是蟬牛,”在何英好奇的目光下,余燕至輕聲道,“你一定會喜歡。”
閉緊門窗,取下蒙住罐口的布片,片刻后,便見螢綠色的光點一個接一個飛了出來。黑暗中,那些光點悠悠蕩蕩,一閃一爍,猶如漫天繁星,又仿佛山林深處的精怪,神秘而莫測。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這些小玩意在夏日的落伽山并非罕見,但何英卻不曾被如此多只圍繞過。
一點螢火在面前畫出了纏綿悱惻的軌跡,他的視線追逐其上,漸漸穿透瀲滟微光望住了螢火后的一雙眼。那是雙七年里注視過無數(shù)次的眼睛,而其中神情卻令他有些陌生……何英似懂非懂,心口微微緊縮,呼吸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余燕至的手握上了他手背,聲音猶如靜夜一般輕柔:“何英,你喜歡嗎?”
喜歡什么?
何英望著余燕至,腦中驚雷炸響,他被自己一瞬間的疑惑與遲疑怔得無言以對。
抽回手坐去桌旁,何英盯著不遠處一點螢光皺起了眉頭。他心煩意亂,覺得余燕至可惡至極,然而又莫明害怕,他怎么會怕余燕至?沒有這個道理……
一滴水珠自尚未干透的額發(fā)淌落,滑過何英臉頰又重新匯聚在了下頷。
余燕至的手伸了過來,指尖輕輕拭去水珠,捏住了何英下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