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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月兒年方十一,已初現少女姿態,她接過何英遞來的劍,站定在了燕至哥哥身旁。
他二人配合天衣無縫。余燕至表面護著對方實則窺伺時機,秦月兒雖有些笨手笨腳,卻牢記教誨,拼了小命朝師父劍下沖去,用劍招擾亂“敵人”的判斷。數十招后,秦月兒實在無招可使,而莊云卿也喊了停。
摸了摸秦月兒汗濕的額頭,莊云卿一言未發走出了樹林。
秦月兒傻,不曉得那是師父的鼓勵,她抬袖抹了把汗,將竹籃里的飯菜一樣樣端了出來:“英哥哥,燕至哥哥,快吃飯吧,再不吃就要涼了。”
余燕至微笑點頭,上前端起一碗飯,又夾了些菜放入碗中遞向了何英。
何英卻看也不看,端起另一只碗,蹲在菜碟旁狼吞虎咽。
秦月兒早就見怪不怪了,她靠坐樹旁,拽了幾根狗尾巴草,一邊編著小兔子一邊哼曲:“我是欲愛不能心滴淚,只怕我要連累你遭難哭一生……”
這還是何英教她的,或許算不得教,何英唱時她記得了,記得亂七八糟,就會那么兩三句。
三伏天,烈日透過樹葉縫隙照射而下,光柱中漂浮著數以萬計的白茫茫的細塵。
山中夏日,一到夜晚便會驟然降溫。
何余二人帶著秦月兒在附近抓了些蟬牛,何英原是想看它們蛻變成知了的模樣,可翌日飯桌上卻多了盤油炸蟬牛,被秦月兒吃得精光。何英臉色青白,他是將秦月兒當姑娘看待,所以覺得對方簡直不像個姑娘;余燕至卻不以為然,無論這個師姐多大,在他眼里依舊是胖成肉球的模樣。
當晚,何英獨自去了湖畔,脫光衣裳扎進水里就是一番暢游。余燕至在陪啞巴嬸和秦月兒,這讓他有些不高興,但不高興的程度又十分有限,似乎關系不大。
何英水性極佳,自那年冬日余燕至掉進湖里后,他便學著游水,如今一個猛子下去,許久不用換氣。
湖水波光粼粼漾起層層月色。雪白的肉體忽沉忽浮,自由得猶如魚兒。
何英心無牽掛,玩耍了一會兒便潛回岸邊浮上水面,水自面龐劃開,長發柔順地貼在了腦后。
一雙沾濕的布鞋出現眼前,他抬頭望去,不由綻開笑容。
月色下的面孔一如初見那般清俊——是莊云卿。
莊云卿表情淡然,內心卻翻江倒海,緩緩蹲下身,指尖撫上了何英潮濕的面龐。何英閉起眼,覺得舒服極了;他跟在莊云卿身邊的時間比父母要長久許多……他依賴這人,是一種不能失去的感情。
何英不同,在莊云卿心中,何英是虞惜的兒子,流著虞惜的血,還有一張與他母親酷似的容貌。尤其眼睛,薄情得令人又愛又恨。然而莊云卿見過虞惜不同以往的目光……那是在看向何石逸時;風吹霧散,不再是水中月而是真正的明月。
修長的雙臂自水中探出,何英摟住了莊云卿脖頸,莊云卿有所知又無所知地將手貼在了他后背。何英睜開雙目,依舊是微笑的表情,莊云卿注視著他的眼睛,著魔般垂下頭顱……
“師父……”何英輕聲喚道。
莊云卿倏然回神,心口仿佛承受了重擊,緊縮中帶著巨痛。握住何英手臂掙脫開來。
何英似有不悅,蹙眉道:“師父?”
“當心著涼。”
莊云卿想將他自水中拉起,何英卻執拗地往下沉去,只露出腦袋,道:“大熱天哪兒會著涼。”
與何英獨處時,莊云卿總是難以擺出嚴肅的面孔,這會兒也同樣無奈。他方才起了情欲,將何英看作虞惜差點做出荒唐之事,心覺羞愧難當,只想立刻遠離此地。他搖頭嘆了口氣,叮囑幾句后便心事重重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