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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燕至生長北方,聽不懂這江南戲曲的唱詞,可何英哪管他懂不懂,自顧自唱得前村不著后店,片刻后卻也覺得有些難聽,便又若無其事閉了嘴。何英平日里也常哼哼兩句,因為虞惜愛聽戲,他學得再不好,莊云卿喜歡。
余燕至是雷打不動的沉默,何英拐腔扭調亮了一嗓子卻連個捧場的人都沒有,便覺面上掛不住,伸手一擰余燕至臉蛋,哼道:“我唱得好不好?”
余燕至低眉順眼地點了點頭:“好。”
何英心思轉得飛快,余燕至懂什么?只管是敷衍他的,便又問:“哪句唱得好?”
實話自然是句句都不好,可余燕至確實聽不出好壞,思量一番,道:“頭兩句。”
這話說得就讓何英有了些歡喜,頭兩句好,倒沒說剩下的不好。何英想了想,也覺得那段唱得著調,摟緊余燕至,彎了彎唇又小聲哼道:“他笑我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笑你口念彌陀假惺惺,笑我佯作輕狂態(tài),笑你矯情冷如冰……笑我枉自癡情多,笑你不該少憐憫……”
夜里的風涼涼暖暖,吹得人一半舒坦一半犯冷。
回到屋內,余燕至便出門打水。何英坐在床邊,是個“身殘志懶”的狀態(tài),由著對方伺候洗漱。
余燕至蹲在盆邊,瞧那浮在水里的兩只腳丫,一只餃子似的白嫩小巧,一只饅頭似的腫胖渾圓;他一邊朝那腳面撩水,一邊握住了何英右腳。
何英立時擰緊眉毛,右腳朝外掙去。
余燕至以為弄疼了他,曲起手指想要放輕動作,哪知指尖擦過腳底嫩肉,引得何英猛然一顫,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余燕至一怔,愣愣看向他。
面龐上的笑容不及收回,何英笑得目光散成了碎片,他心里也發(fā)急,覺得不能這副模樣面對余燕至,可越急越是在意余燕至的手。
何英還要將腳抽回,卻實實在在地被余燕至攥牢了。他左腳是一丁點不能動,右腳力氣尚存,可試了幾次竟然沒能掙脫。何英漸漸有了惱怒的征兆,原來余燕至跟這兒等著他呢,瞧他使不上全力就想趁火打劫!
何英打心底不怕余燕至,簡直是瞧不起他。何英冷茫茫看著余燕至,仿佛是給他一個磕頭認錯的機會,然而余燕至不識好歹,迎著他的目光瞧不出絲毫懼意。何英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了,揚起巴掌就朝他臉龐送去。
尚未揮下,何英又笑了,笑得花枝亂顫、東倒西歪、生不如死。他終于無力地躺在了床上,眼里水光盈盈,幾乎是要掉淚了。
“王八……”何英斷氣似的吐出兩個字,大口大口喘息起來。
余燕至這會兒才放開他,端著木盆出了屋。
何英雙眼大睜望著房梁,他想余燕至怎么能這樣對他?自從踩過余燕至的底線,“好日子”就離自己越來越遠,他活蹦亂跳的時候還有精力挑釁應對,此刻他簡直要懷念打不還手罵不還口,棉花似的余燕至。
小渾球!
何英在心里啐了余燕至一口,翻身坐起,將余燕至的枕頭扔了出去。
余燕至正巧進門,接下,看了何英一眼,將枕頭安放原處,一蹬鞋,半濕不干的雙腳便踩了上床。
何英拖著傷腳挪蹭到余燕至面前,他不朝他發(fā)火,只管將他的枕頭往地上扔。
微微垂著眼簾,余燕至一聲不響又撿了起來,他撿一次,何英便扔一次。等到了第三回 ,余燕至一把將他推倒在床,握住了他右腳。何英真急了!
“放開!”何英習慣對余燕至發(fā)號施令,只是偶爾也有失靈的時候。
他嘗盡惡果,哆嗦著縮成一團,臉龐埋在被褥里,咬得嘴唇破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