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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燕至傻愣愣應了聲。
“那還不滾開!”何英忍無可忍喊道。
余燕至心里的火苗早已熄滅,這會兒就忘了方才初衷,手忙腳亂地自對方背上翻下。
何英剛獲自由,抄起手邊枕頭就砸在了余燕至臉上。一片疊得四四方方的紙張隨之飄落,何英好奇撿起,余燕至眼瞧竟有些發(fā)急。
何英見他模樣慌亂,不由萬分得意:“什么東西見不得人?”
余燕至伸手就去搶奪,何英這會兒也不與他計較,一面推擋一面將紙展開……惟妙惟肖的一只烏龜,背上三個大字——余燕至。
眼熟得很。
愣了愣,何英回手“啪”地將那張紙拍在余燕至臉上,大笑道:“你還說你不是王八蛋,傻子!”
何英罵他打他,他能忍,因為何英心里有恨;可何英不能罵他爹,爹是用死來證明清白的人,一個人死都不怕還怕承認罪過?雖然他爹也曾辯白,但無濟于事,所以余燕至早明白百口莫辯的無奈,一個人的嘴怎么跟百十人斗?何英也是那百十人中的其一,他堵不住那么多張嘴,但能堵住何英的。一件事歸一件事,他分得清。
余燕至將那張紙撕碎,揉成團扔在了地上,他看著何英道:“我就是王八蛋,你怎么說我都行,可你不能說我爹。”
何英也看他,挑著眼角不以為意。
余燕至下床捻滅油燈,返回后一掀被子躺了進去。
黑暗里,何英什么也瞧不清,他邪火簇簇,好象第一次認識余燕至。
他想趁黑狠狠揍余燕至一頓,可想歸想,他也不肯白白吃虧,他被余燕至差點咬死,被折騰得早沒了力氣。何英翻身鉆進被窩,睜著雙眼想心事;這樣挺好,綿羊露出了狼尾巴,他以后不用對余燕至客氣,有勁的時候就該揍得對方爬不起來,總好過今日這般狼狽。他越想越窩火,連夢里都不得安生……余燕至舉著斧頭站在他面前,一身的雨水,眼里涼颼颼的;余燕至想殺了他。
翌日清晨,像往常一般,何英洗漱過后去了師父屋子,取來紙筆趴在桌上又畫了只烏龜,龜殼上照舊是“余燕至”三字。
早飯的時候,何英破天荒坐在了余燕至身邊,將折好的紙偷偷塞進他手心。
余燕至只顧埋頭吃飯,雖然接下了卻也沒當場打開的意思。何英在桌底踢了他一腳,余燕至抬起眼皮,夾了一筷子涼拌苦瓜放進了何英碗里。
眼瞧二人竟有了些師兄弟的感情,莊云卿不由面露欣慰,卻不知何英最討厭吃苦瓜,只跟余燕至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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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燕至以前是棉花,何英使出力氣打下去,卻又給不痛不癢彈了回來。余燕至現(xiàn)在是什么?何英說不準,大概像片湖,投進顆小石子就能泛起漣漪,聽見響動,投進顆大的還能激出水花;只是伴有風險,一不小心會濕了衣擺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余燕至一直是以畏懼的姿態(tài)容忍著何英的蠻橫無理,可何英自從摸清他的底線就變本加厲起來,非要將他招惹到忍無可忍。何英對他不再愛搭不理,余燕至卻不覺得有多高興;何英在師父面前明明乖巧嘴甜,然當著他的面,什么話傷人就專挑那話講。何英耍二皮臉的本事讓余燕至不得不對他重新看待了,余燕至心里琢磨,自己以前忍氣吞聲讓何英打,何英不滿意,何英現(xiàn)在想討打。
冬去春來,草長鶯飛。
西邊竹林冒出了許多嫩嫩的竹筍,余燕至提著竹籃,替啞巴嬸攬下了這件差事。何英跟著一起前往,他兩手空空,是個很有誠意的監(jiān)工模樣。
兩人走過一段山路,穿過一片林子,眼前便出現(xiàn)了翠浪翻滾的竹海。
那些竹筍剛冒尖,十分鮮嫩,余燕至欠腰一手一根,很快就撅了半籃子。何英慢悠悠跟在一旁,顯得既無聊又憊懶,他心里尋思著做點什么,于是停步余燕至身后,朝對方屁股不輕不重踹了一腳。
余燕至知道他一撩閑準是想生事,便從籃里挑了顆大點的竹筍,剝皮后遞給了他。何英對余燕至的示好曾經(jīng)置若罔聞,如今受之無愧,他認定無意間發(fā)現(xiàn)了余燕至的本質(zhì)——一頭狼崽子,他用不著跟狼崽子客氣,他遲早要扒下那層獸皮,叫余燕至承認余景遙是個大混蛋,叫他再不敢跟自己嗆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