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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云卿撫摸他的后背,溫柔至極:“英兒,你不可再如此任性,燕至并無過錯,你爹娘的不幸不該苛責于他。”
當年那案子疑點重重,莊云卿有心追查卻到底身單力薄,只怕顧此失彼,況且比之真相,將何英撫養成人才是他心中大事……
“我還記得我娘嗎?”何英固執追問。
沉默良久,莊云卿緩緩開口道:“虞惜是我師妹,我怎會將她遺忘。”
何英抬眸望向他,雙手攥住了他胸前衣襟,道:“你沒有忘了我娘,你還記得她是怎么死的?”
“英兒!”莊云卿厲聲呵止。
何英眸底閃現淚光,一字一頓道:“是余景遙,是他殺了我爹,侮辱我娘。你卻救了他的兒子收做徒弟……”
“師父……”何英雙眼通紅,咬牙道,“你教教我,教教我怎么不恨!”
莊云卿默然無語,只是擁緊了何英。他雙目輕闔,眉間滿是隱忍愁傷。
屋外,余燕至悄無聲息邁步離去。
初聞何英一番話,他并無驚訝。當年,將他與爹娘逼入絕境的人口中叫囂的正是何石逸夫婦的慘亡。有證有據,北武林大俠余景遙覬覦虞惜美貌,求歡不成便惱羞殺害了她的夫君又將其奸殺。江湖中,余景遙早已是為人不齒的惡徒,只有余燕至還將父親當作英雄。
余燕至從不信那些人的話,只是沒有想到,何石逸與虞惜是何英的爹娘……
雨在幾日前便停了,余燕至邊走邊踢著路上的土疙瘩,一個不慎被絆倒在地。他摔得不輕,小聲哼唧著坐起來,拍拍手上的土,發現蹭破了掌心。他伸舌去舔,嘴里是泥土混著血的腥味,他呆坐片刻,忽然揚起了頭——
但見碧空如洗,陽光璀璨。
第二章
何英的恨意,余燕至幾乎不放在心上,他相信爹不是兇手,所以對何英也無愧疚。他只將何英看作一樣無父無母的孤兒,他可憐他,就如剛來落伽山時,何英給予他的溫暖,他也想對何英好些……沒人比他更明白何英的心情,其實何英亦是同樣,然得知他身世后,那憐憫在一瞬間扭轉成了仇恨。
又過半個月,何英被莊云卿“趕”回了山下。
經這場大病,何英整個瘦了一圈,他坐在桌旁,從半瞇的眼縫望向了燈下又是掃褥又是鋪被,勤勞得像個蜜蜂似的人,接著眉頭一蹙,收回視線盯住了腳尖。他恨余燕至,卻要時時相見,這樣的日子對他簡直成了煎熬——余燕至若是個惹人厭的小鬼就罷了,可偏偏逆來順受,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何英希望余燕至跟自己對著干,這樣他對他不好,也能不好得理直氣壯。
余燕至以前既纏人又愛哭鼻子,可那會兒,何英想他這樣挺好,甚至覺得他像個小貓小狗一樣可愛;后來余燕至在何英眼里不可愛了,何英瞧他就像狼盯著羊,有股惡狠狠的勁。余景遙欠下自己爹娘的命,自己還沒手刃仇人,對方就被什么“圣天門”逼死了,好在老天爺開眼將仇人之子送到了他面前。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何英想得出神,直到余燕至跪在床邊朝他開口道:“你病剛好,早些睡吧?”
何英抬眼看他,余燕至的目光有些畏縮,他垂下眼皮,片刻后又望向何英,似乎隨時在等待對方發難。
“你知道我為什么討厭你?”何英起身向前。
余燕至嘴巴緊閉,只拿哀求的眼神望著對方,他不想何英再說下去。
何英看穿了余燕至的心思,他躍躍欲試,笑容一絲絲惡毒起來:“因為你爹是殺人兇手,你是殺人兇手的兒子。”
余燕至表情痛苦,然而痛苦得十分克制,他清楚何英的仇恨,可不表示他將因此置疑父親。他沉默地搖了搖頭,是微弱的反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