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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承文帝轉過桌臺, 親自扶了顧蘇鄂起身, 目色雖帶帝王之氣,可衰敗已現人前,
“這天下朕之知己莫過蘇鄂, 偏我身子骨越發不中用了,如今能僥幸多活二十年便是先祖恩賜,是時候還回去這大好江山。”
伸手拉過傅仲正,鄭重放在顧蘇鄂手中,
“朕百年之后你多費心,仲正年輕行事未免偏激,你既是他岳父,又是朕的輔政大臣,可得謹慎辦事。”
這話,已經把顧知薇和傅仲正的親事板上釘釘。顧蘇鄂開口欲言,承文帝不理會他,轉身看向一側的傅仲正。他和恭王親兄弟二人,唯獨只留下這傅仲正一根獨苗。
先帝留下旨意護住敬王,楊太妃虎視眈眈窺視后宮,他若不在,內外朝堂,少不得要風云再起。
好在,承文帝滿是欣慰,拍拍傅仲正肩膀,見他目色雖憂,可脊背挺直,氣勢卓然,已有少年天子的氣派。目闊眉深,形容間頗有幾分先祖的痕跡,承文帝似是想起了什么,收回落在他肩膀上的手,反而拱手朝傅仲正道,
“仲正,天下黎民百姓,往后,就靠你了。”
注定會有少年,肩挑起這萬里河山,他們,不也從熱血青年這般走過來。會有少年,驅除韃虜,還我錦繡,也會有少年,日夜苦讀,只為為民請命,這些人,都是來日朝廷的脊梁,有了他們,他便是瞑目于帝陵之下,也會安然自在。
傅仲正撩袍跪地,直覺那份甸甸沉重責任壓于肩上,是蒼生黎民的希望,是國泰民安的渴望。萬千言語,只化作一句,
“是!”
陛下即將禪位于鎮北王。
小道消息一時間散于京城權貴之家,各家各人猜測紛紛,并沒有一人能出來說,這消息是假的。
有勛貴人家,借著各種親戚宗族打探到劉太后這里,劉太后摔了顧知花奉上的香茶,呵斥回去,
“都是什么歪門鬼道的說法,一個一個若閑著,上外頭宮門跪著問陛下去!沒影兒的事情傳的好像真的一般,真是不成體統!”
這話一出,倒也讓許多人安心,陛下身子骨雖孱弱,可年不到五十,比皇后娘娘還青春些,好端端怎么會傳位?想來是有人見鎮北王勢力大增,敬王生死不知,故意傳出這些話來。
只劉太后懸著的心,是再也安生不下來。旁人不清楚,她最是知道的。先帝當年無子,廣納天下秀女。她進宮九月便誕下當今陛下,這事兒不是沒被楊太妃進過讒言。
她清白身子做不得假,可至此她也被先帝厭惡,不如楊太妃受寵。這所有事情的起因,都是那人背棄自己,令娶他人。
咬牙切齒,面色猙獰捏緊手里的茶盞,半晌,好不容易平復心緒。劉太后見顧知花嚇得瑟瑟發抖,肥胖身子近來消瘦幾分,語帶威脅,
“你做出這小可憐的模樣給誰看?
顧蘇鄂?他也不是你親爹,你親爹如今在刑部大牢里關著。更何況,就算是顧蘇鄂是你爹,你一個庶出的丫頭,還指望誰來奉承你不成?!”
說到最后,聲線高亢,目呲欲裂,眼底血絲彌漫。顧知花見她這般,越發害怕起來,忙搖頭道,
“臣女哪里敢躲,是,是有事情和太后娘娘請示。”
“什么事?”
劉太后察覺自己失態,收攏裙擺,在暖榻上坐好。面前杯子早已茶水摔的干凈,因剛才呵斥說話,嗓間干澀,看了眼顧知花,
“先來給我倒茶。”
“是!”
顧知花輕手輕腳張羅好,剛要退下,便聽劉太后慢悠悠開口,
“崔家的那個老女人也進宮了?”
“崔老太太并未進宮,”顧知花低首,咬緊牙關,提起了那個自己極為不想提到的名字,
“崔家要在娘娘千秋宴后宴請親朋,聽說叫什么百花宴,京城里貴婦都要去呢!”
哐當一聲,劉太后握拳振在桌面。桌搖茶濺,顧知花慌忙跪在地上,屋子里只她一個貼身伺候,楊太妃說是讓劉太后教導她,可更多的時候,顧知花覺得自己好像是人質,而劉太后和楊太妃這兩個前朝的妃嬪,不知道在算計什么。
近來劉太后在自己面前越發不收斂,尋常跪地求饒也是常態。那日顧知薇在太后殿內,舉止端莊大氣,膚色瑩潤,身姿窈窕,不知比自己這般伺候人的活計好上多少。
一個府邸里出來的姑娘,憑什么她要做這樣的活計。
顧知花越發覺得日子難堪,見劉太后喘息.粗.重,抬頭一股腦兒把打聽到的事情吐了出來,
“昨兒個承乾殿的人傳話進來,說崔家請了顧知薇出面打理宴席,這幾日那顧家大小姐來往于崔家顧家之間,還聽說,早晚都有鎮北王護送。”
鎮北王護送。聽了這話,劉太后倒是哈哈笑了起來,滿眼都是志得意滿,
“這么說,崔顧兩家,是聯姻不成了?”
“若鎮北王這么殷勤下去,是這樣。”
顧知花這才覺得不對。明明是顧家要和鎮北王親近,怎么劉太后不著急,反倒是在意起崔家的狀況來?
一個不可置信的猜測躍入腦海,顧知花捏緊手心,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么太后針對崔皇后,不喜顧母和顧知薇,甚至,對崔家隱隱的敵意也有了解釋。
承乾殿里,四下無聲。崔皇后拿起小瓷瓶沖了杯枇杷膏,枇杷甜潤氣息充滿室內,熱氣騰騰,崔皇后緊皺的眉心也松緩下來,拿起茶盞放在托盤上,端給外間的承文帝,
“陛下,好歹先歇歇。如今才五月,便是韃子犯邊,那也是十月往后才有。”
承文帝含笑接了茶托盤,遞給一側的夏太監。拉過崔皇后手指放在自己額角,
“今日濟南知州和彰德府回執,自打三月以來,黃河以南只一場小雨,地面未濕便停下。朕憂心,今夏怕是有大旱。”
“臣妾雖不才,可早年讀書知道。大旱之年多災荒,多引河水去澆灌便是。”
崔皇后初始不在意,慢悠悠捏著承文帝額角,可見承文帝搖頭,目光盯緊北地,靈光一閃,明白過來,
“大旱之年,草原上必定也干渴難耐。陛下是憂心,韃子提前南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