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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先生和盛太太都是做大生意的人,特別忙,以前一年才見一兩面,每次一兩天就走了。”保姆向陸則靈解釋道。
“那……那盛業琛呢?”
“盛業琛是盛奶奶帶大的,和先生太太關系……一般親近……”
從保姆的措辭中不難聽出盛業琛和爸媽緊張的關系,陸則靈看著遠處兩人接電話的身影,突然對盛業琛有了幾分同情,雖說她沒有媽媽,但爸爸對她是無微不至的。而盛業琛,生在這樣顯赫的家里,卻只能這樣孤獨的長大。他也是需要愛的人,而她想好好愛他。
盛業琛清醒過來的時候,他的父母正在走廊里吵架。
盛業琛的爸爸責怪媽媽失職,不配做女人,不配為□人母。盛業琛的媽媽則反唇相譏,認為他才是一天沒有盡過父親的職責。
到底是修養良好的人,即使是吵架也百般克制,聲音雖小,卻字字珠璣,直指要害。陸則靈去叫他們的時候,兩人不過是幾秒的功夫,便又換上了人前那副完美的面孔。
陸則靈是和盛業琛的父母一起進的病房,盛業琛醒的時候有醫生圍著,她便先去叫人。只是沒想到,方才還好好的病房,不過片刻的功夫卻是亂成了一片。
盛業琛醒了,卻因為血塊壓迫了神經,看不見了。
驟然陷入黑暗的盛業琛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懼,他一直失控的大叫,掙扎,砸東西,并且不顧勸告的要從病床上起來,一直吼叫著要出去,要開窗,甚至開始捶打自己的腦袋。
他手背上掛著的點滴被他扯掉了,幾個醫生和護士為了防止他繼續傷害自己,都上去撲住了他,他掙扎的太厲害了,醫生最后不得不給他打了鎮定劑,他才又安靜的睡了過去。
盛業琛的父母也被這場景嚇得驚慌失措,尤其是盛業琛的媽媽,幾乎眩暈的站不住腳。
“血塊可大可小,開顱是多重要的手術,這邊的技術我不放心,我要帶他去美國做。”盛業琛的爸爸冷靜的下了決斷。
“他現在這個樣子你還要他顛簸移動!為什么不給北京打電話!完全可以叫專家過來啊!”
“這里能保證安全嗎!你不記得爸爸是怎么死的嗎!”
“那你又能保證美國的醫生就一定沒事嗎?”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盛業琛的父母都堅持己見,毫不相讓。最后是進來換藥的護士見情景不對,說道:“先讓病人休息吧,他這一睡估計要好幾個小時,家屬先去吃點東西吧。”
盛家父母不想在人前吵架,在吩咐了幾句以后雙雙離開了,只剩陸則靈和保姆在病房守著。又過了幾個小時,盛業琛醒了,還是那般的暴怒和狂躁,只是藥性的作用,他沒有力氣再掙扎和起床,只是聲嘶力竭的吼著喊著,明明已經沒有力氣了,明明聲音已經嘶啞了,卻怎么都停止不了。
陸則靈怕他傷了自己,站的很近,不知是不是聽見了響動,盛業琛敏感的叫道:“葉清!葉清!是你嗎!是不是你!”
他努力的抬起了手,在空中揮舞著,想抓住陸則靈。陸則靈看著場景,越看越心酸。沉默的抬起了手,抓住了盛業琛的手。
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她不想讓他在這樣脆弱的時候再失望。反正冒充葉清,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清清,我頭好痛。”他的聲音脆弱得像個孩子:“怎么這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見了,為什么不開燈,這么黑為什么不開燈?”
他反復的摸索著陸則靈的手背。那樣深情那樣眷戀。
陸則靈覺得痛,這痛有如錐心,她直想抽回自己的手,卻怎么都不忍心。單人病房明明有暖氣,陸則靈卻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她極力忍耐著顫抖,她不想露了陷,叫盛業琛發現。
盛業琛一直在呢喃,聲音不大陸則靈也聽不清他到底說了什么,絮絮叨叨的,一刻都不曾停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不知怎么的,突然甩開了陸則靈的手。發了狂一般吼道:“你不是葉清!你不是!你是陸則靈!你是陸則靈!”他突然又失控了起來,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點滴的軟管被他拉扯得幾乎要變形。陸則靈和保姆都慌張極了,趕緊過去按住了盛業琛。雖然他病著,可是發起狂來卻力氣大的不得了,不知是不是藥性過了的緣故。他一把甩開了陸則靈。陸則靈踉踉蹌蹌的往后跌去,膝蓋撞到了床頭柜,小腿一軟,身體不再平衡,往旁邊摔倒,額頭撞到了待客的茶幾。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了,快到陸則靈幾乎沒有意識到到底發生了什么。
保姆倉皇的尖叫聲響起:“血……陸小姐……血啊!你流血了……”
保姆的尖叫終于勾起了盛業琛的幾分理智,他終于不再失控不再發狂,只是本能的憑著聲音尋找著方向。他的雙眼失焦的望著遠方。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他終于安靜了,不再拔針了,陸則靈整個人松了一口氣。她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手下意識的去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一片全是鮮紅的血。
她冷靜的抬頭看了一眼盛業琛,又看了一眼保姆,若無其事的說:“我沒事,這么點小口子沒問題,我先出去處理一下,你照顧好他。”
額頭縫了三針,醫生給陸則靈包扎好以后,她又回了病房。盛業琛體力耗盡,睡著了。
保姆給她弄了點吃的,她不餓,卻還是接了過來,三兩下吃完又回去繼續守著。
大概三點多的時候,病房里來了陸則靈意料之外的人——葉清。
原來她并沒有走,最終她還是舍不下盛業琛,不愿不告而別,她也和盛業琛一樣,還被感情羈絆著,還在期待著這最后的幾天,事情能有所轉機。
她在病房里看到陸則靈的時候,眉頭皺了皺。陸則靈知道她并不高興在這里看到自己,畢竟即使是分手了,該在這里也應該是葉清而不是她。
葉清沒有和陸則靈說話,只是從保姆那里問了幾句情況。她沒有坐凳子,只是蹲在病床前,臉緊緊的貼著盛業琛的手背。
她在哭,雖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她確實在哭。
陸則靈從來沒有這樣羨慕過葉清,可以這樣光明正大的為他哭,她哭得傷心,旁人看了也很動容,而陸則靈,卻連哭都要躲起來。
她是沒有資格為他哭的人,她自己心里很清楚。
守了幾個小時,盛業琛一直沒有醒來。
“你能出來一下嗎?”陸則靈打破了沉默,對葉清說。
葉清不舍的看了盛業琛一眼,跟著陸則靈出了病房。
連續守了兩天兩夜,斷斷續續加起來沒有睡到八小時,陸則靈腳下虛浮,她輕扶著墻壁才能讓自己站直。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像是戴了度數太高的眼鏡,腦袋暈暈的。陸則靈伸手將長廊里的窗戶推開了,冷風吹進來,吹在她臉上,她終于清醒過來。
“以后,你打算怎么辦?”陸則靈開門見山的問。
“什么怎么辦?”葉清盯著陸則靈的臉,反問。
“現在醫生正在研究治療方案,這血塊現在壓迫了他的視神經,可能會開顱,手術有風險,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看見。”
葉清抿了抿唇,問她:“然后呢?”
“他這樣……真的不適合去美國。”陸則靈的語氣終于軟了下來:“你能不能退出?”她咬著嘴唇,片刻后才低聲說:“我懷孕了,我現在不敢告訴他,可是小孩子是無辜的,就算我們三個人再怎么糾葛,也不能讓他受苦。”
葉清將信將疑的看了陸則靈一眼:“你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