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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秋宴沉吟側目:“小姐不怕?”
舒意把梳洗用具都換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拂開側旁的碎發,將一雙黑幽幽的眸子轉過來:“我會怕嗎?”
她眼尾往上,既是挑釁也是捉弄。偏偏祝某人心有余悸,在她轉過來之際就匆忙捂住了臉,留著指間一條細細的縫覷她,還是昨夜那副嵌入壁畫、顛倒眾生的模樣。
哎呀,這個小姐,生得太好了。
剛才不該為她開脫的,合該讓那些“福爾摩斯”一步步推敲下去,找出昨夜進他高包的女孩,將他們捆綁在一起。之后便是再不可思議的艷遇,他也能陪她演下去。
“小姐不要謝謝我?”
舒意知道他說得哪回事,低下頭彎了彎唇:“我要謝的何止這一樁?不過,你不是說了,我的笑意就是對你最好的酬謝?”
祝秋宴自覺挖了個坑把自己填進去了,扶額道:“小姐說得在理,不過還有一樁,你可能不知道。”
兩人走到緬梔子旁,那株脫離了青莖的花骨朵竟然仍含苞待放,迎風招展,黃澄澄的面,肉白的背,搖頭晃腦好不可愛!
祝秋宴意有所指地點了點雞蛋花的腦袋,舒意猛一回神,記起自己還沒走掉的“大姨媽”,往后退到車壁:“那天給我藥的人也是你?”
祝秋宴挑眉:“你的同伴沒告訴你?”
舒意微微搖頭。
難怪小姐后來見了他沒甚禮遇救命恩人的覺悟,原來是同這些大老粗一樣,以為做夢了!
唉,還好他臉皮厚,眼巴巴地來討債。
祝秋宴說:“小姐恐怕得笑上一天才能償還七禪的藥錢了。”
舒意卻笑不出來:“我的同伴,她看到你了嗎?”
“我離開時她已然睡醒,還同我說了幾句話,不過依我看,她原先也沒怎么睡著。”祝秋宴是何等聰慧練達的人,一語雙關的意思不用太明了,想必只要不是蠢貨,都能聽懂他的言外之意。
“倘若七禪沒有及時趕到,小姐那位同伴恐怕會見死不救吧?”祝秋宴忽而想起什么似的,又道,“剛才列車員們說早上五點敲我門的人也是她,她是不是看上我了?”
“……”您還真的不自戀。
舒意想到秦歌種種古怪的舉動,似乎不單純是女孩簡單的捉弄心理。她抿著唇,學著祝秋宴當初的動作行了個古老的禮節,將腰壓低,露出一截細不盈握的身段,隨著車身一晃一動,很有一種翩若驚鴻,婉若游龍的儀態。
祝秋宴料想她一定生在一個富貴的人家,得到過精細的教養,熏陶著古墨書畫的香,因為洞明,所以藏著滿身的秘密,也可以無人知曉。
同他生命里最早出現的那位小姐一樣,她很像謝意。
舒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行罷一禮不多言謝,連忙往包廂跑。
祝秋宴頗有幾分被用完就丟的委屈,追上前去:“誒,你去做什么?”
“我想到一個法子。”
“嗯?”
舒意手指壓唇,沖他眨了眨眼睛。祝秋宴扶著晃動的車壁,忽然有點暈。
蒙古國境內,一路上都是一望無垠的原生態大草原。太陽越過地平線,廣袤的蒼野猶如換上一身金裝,點綴著草長鶯飛的大地。
舒意回到車廂,同蔣晚一起吃了點面包和牛奶,就當是早飯了。距離到烏蘭巴托還有很長一段時間,枯坐著無聊,舒意便提議打□□。
賀秋冬要拍照寫旅途記,不參與,馮今一心想同蔣晚和好,不管玩什么都滿口答應,秦歌不會打德州,瞅了瞅江遠騏,見他沒有拒絕,硬著頭皮也留了下來。
德州需要多一些人才好玩,于是他們去隔壁的包間拉人。
舒意在昨晚白大褂抽查衛生證鬧過的包廂前徘徊了一會兒,被秦歌發現,假意羞澀地退回來。秦歌心思轉得快,在她進門前忙拽住她問:“你想找那個人一起玩?”
舒意趕緊搖頭:“我沒有。”
她這個反應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了,秦歌一下子猜到她的心思,笑著拍她的手:“你害羞什么?不會是……”
舒意忙往包間躲。
秦歌也不追她,只說:“我去碰碰運氣,看他要不要一起過來玩。”
于是,秦歌走到一旁的包廂去。沒有一會兒里面傳來一陣哄笑,秦歌先跑了回來,隨后兩個年輕男孩好比拉老牛一般,硬生生將一個男人拖到門口。
舒意抬頭看去。
諾,這不就看清了他的正臉。
早上聽說列車長中午要組織群里的小伙伴一起在火車上包餃子,各節車廂的列車員都早早起來動員,因此平時懶散的老油條們,今日都格外活躍。
這個檔子,即便身手再好也不會強行動粗,惹來列車長的注意。
秦歌可以讓馮今給她搬行李箱,讓江遠騏陪她去還粥碗,讓賀秋冬滿口夸贊,還能攪合得女孩子之間關系亂七八糟,舒意就篤定,她一定有本事能讓這個男人露面。
即便他心不甘情不愿,可只要包廂里還有其他男人,就很難不被纖細柔弱、一張嘴就惹人憐愛的女孩牽著鼻子走。
果然,兩個年輕男孩眼睛黏在秦歌身上,忙往包廂擠進來,一邊同他們打招呼一邊對身后的男人道:“姜利,一道過來玩嘛,不要不合群,還有好些天呢,你也不嫌無聊!”
原來他叫姜利。
舒意微微抿唇,對上他的眼睛。
姜利背光,輪廓籠罩在朝陽中,相對昨夜的凌厲,此刻多了些柔和。面孔更像是漫畫小說里的殺手,五官深邃而立體,氣質冰冷,眼神疏離。
當他走進來,將朝陽掩在身后,那種冷就更加明顯了,像秋夜的雨,雨中落血的劍鋒,劍鋒閃過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