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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背叛了我們?”黃煙煙的判斷簡單明了。
“不,是想引導你們走入正軌……”
藥不然還沒說完,黃煙煙已經欺身貼近,二話不說,一雙粉拳砸將過去。藥不然接下一招,表情明顯認真起來,兩個人就在這狹窄的屋子里纏斗起來。
黃煙煙是形意拳的高手,加上她身材好,四肢頎長,打起拳來大開大闔,如狂風驟雨。而藥不然卻像一條孤狼,看似左支右絀,卻始終沒有真正受制。他的每一次移動、每一次出拳或出腳都沒有章法,也不好看,但都最簡單、最具效率。黃煙煙現在處于極度的憤怒,略占上風,可這種狀態無法持久,時間一長,黃煙煙難免落敗。
“許愿,你快走!我不欠你什么了!”黃煙煙突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喊叫,整個人朝藥不然撞去。藥不然若是想殺她,輕而易舉,但他卻選擇了后退。黃煙煙吃準他不會真下殺手,故意采用這不要命的打法,好為我拖延時間。
我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幾乎呆住了。直到黃煙煙忽然發出一聲呻吟,我才如夢初醒。藥不然一看我要走,移動身體來阻擋,卻被黃煙煙死死纏住。她氣喘吁吁,頭發散亂,卻還在勉力支撐。我猶豫片刻,暗一咬牙,沖到兩人之間,挺直了胸膛。
“你們別打了!”我擋在了黃煙煙身前,雙手攔住藥不然的攻勢,“我跟你走,你不要為難她了。”藥不然收住招數,沒動聲色地倒退三步。黃煙煙卻怒極:“許愿,你還不走?”
我回頭勉強一笑:“我許家歷代,都有著四悔的宿命。到了我這里,悔人、悔事、悔過這三悔已然嘗到了滋味。我若棄你們而去,勢必悔心。我不想把這最后一悔,應驗到你身上。”
“笨蛋……”黃煙煙從嗓子里擠出一點聲音,全無剛才的氣勢。
藥不然在一旁拍了拍巴掌:“識時務者為俊杰,大許你這么做,是對的。”我冷哼一聲:“你可以帶我走,但不許為難煙煙和付老爺子?!?
藥不然為難地敲了敲頭:“本來大許你若沒識破我的身份,此事都好商量??上阕宰髀斆鳎c破了玄機。我現在若放他們離去,必然會惹出大亂子。我看這樣好了,你們都跟我回去見見老朝奉,盤桓幾日。只要過了那一天,就不妨事了?!?
“哪一天?”
“你自己去問老朝奉便是。”藥不然咧開嘴,笑得天真無邪。
……我摘下眼罩,發現自己置身于一間賓館里,里面只有簡單的一床一桌一沙發,別無余物。這個房間的窗戶都被厚厚的窗簾拉住,大白天的也得把燈打開。
藥不然遞給我一杯水:“甭找了,付老爺子和煙煙都被安置在別處,他們的安全,就全靠你的表現了。”
“卑鄙?!蔽艺f了兩個字。
藥不然聳聳肩,似乎對這個稱呼完全不在意。他把腰間那個大哥大擱到桌子上,一屁股坐回到沙發:“等一下老朝奉會來見你。你要做的,就是把在岐山的發現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不要有半點遺漏?!?
他語氣輕松,和平常聊天一樣,但我聽得出里面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這也從一個側面表示,藥不然雖然對我實施了跟蹤,但是關鍵的幾次談話,他都沒有聽到,所以才這么急于讓我說出岐山的發現。我強壓住心中忿怒,開口道:“我能先問個問題么?”
“問吧。”
“謝老道、姬云浮和老戚頭,都是你殺死的?”
藥不然毫不遲疑地答道:“不錯。”
“可我一直想不通,他們三個人的遇害時間很接近。你是如何在海螺山殺死謝老道,又趕回去殺死老戚頭和姬云?。俊?
藥不然瞇起眼睛:“大許你不妨猜上一猜。”我沉思片刻:“我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你對海螺山附近地形非常熟悉,知道有捷徑可走。”
“嗯,雖不中,亦不遠?!?
“告訴你海螺山捷徑的人,是老朝奉。真正熟悉那里地形的人,是他!他曾經去過海螺山?!?
“哎呀,大許我就佩服你這點,腦子太清楚了,靠一片葉子就能推斷出整片森林?!彼幉蝗毁澷p地看了我一眼。我冷著臉道:“你原本的計劃,是殺死謝老道,毀掉棧道,把我們困死在山頂。但你們萬萬沒有料到,我們找出了山中隧道,順利脫困。當你返回岐山殺死姬、戚二人后,發現我們居然也平安返回了,倉促之下,只得找汽車來撞我,是不是?”
藥不然懊惱地抓抓頭:“那次是哥們兒失算了,一時心軟沒殺死你,只拿了手稿走,結果還他媽拿錯了?!?
“別扯淡了?!蔽液敛豢蜌獾卮疗屏怂闹e言,“你不殺我,是因為你知道北京來的警察已抵達岐山,你得把活口留給他們。”
“哼,就算是吧。那件事是沈君操作的。他千方百計想看我出丑,我可不會那么容易遂了他的心愿?!?
“那么,你是怎么殺的姬先生?”我盡量保持著鎮定。
一提到這名字,藥不然眼睛一亮:“哎呀,姬云浮姬先生可真是大家風范,腦子好使得不得了。我剛一進屋,他把我的底細推理得一清二楚,比福爾摩斯和波洛都厲害。他那么一說,我不想殺也得殺了。當然哥們兒我挺文明的,給了他一片藥,他很明白事理,知道掙扎也沒用,就自己吃了下去,唯一的請求,居然是整理一下他的文物收藏,最后還寫了幅字才病發而死,真不愧是文化人。”
我看他神采飛揚的臉,恨不得一拳打過去,心中卻在冷笑。他大概還不知道,正是他的自作聰明,讓姬云浮留了暗號,我才會得到譯稿。
藥不然頗為失落道:“要不是你運氣好,翻出了稿子,我都有心一把火燒光姬府,省得如今這么麻煩?!?
我實在忍不住,拿起水杯潑了他一臉。我打不過他,又有把柄捏在他手里,只好用這種方式表達憤怒。藥不然沒生氣,跟狗似的抖抖頭發上的水珠,居然又把脖子伸了過來:“你要覺得這么做能過癮,我拿花灑頭給你。”我看他一副刀槍不入的厚臉皮,悻悻地把水杯放下,只有雙目依舊怒氣騰騰。
藥不然在屋子里來回踱了幾步,語重心長道:“大許,其實老朝奉挺欣賞你的。你要是愿意,也能成為我們中的一員?!?
“幫你們造假贗品害人?白日做夢。”
藥不然嘆道:“知道老朝奉怎么評價你們么?從許一城、許和平到你許愿,你們祖孫三代,都是一樣的固執,一樣的軸?!?
“我們家有自己做人的原則?!蔽移届o地回答。
就在這時,大哥大在桌面上突然開始劇烈顫動。藥不然拿起來嗯了一聲,遞給我:“老朝奉打來的,你接吧?!蔽椅⑽⒁汇?。我本以為他會親身來見我,卻沒想到是通過電話。藥不然拍拍我的肩膀,拉開門走出去了,屋子里只剩下我和這一部大哥大。
“喂,是小許嗎?”
電話里的聲音很奇怪,似乎經過特別處理,別說聲線,就連男女都聽不出來。這位老朝奉,做事相當謹慎。
“是我。你是老朝奉?”
“沒錯?!?
“或者我該稱呼你為——姊小路永德?”我握著電話,挑釁般地先發制人。這是和劉一鳴對話的時候學到的,要牢牢地把握發問權,永遠不要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面對我的質問,電話那邊沉默了片刻,發出爽朗的笑聲:“許愿,我果然沒看錯你?!?
藥不然剛剛提及,老朝奉對海螺山附近很熟悉。而去過那里的人,除了許一城、木戶有三,就只有神秘的第三人。而在佛頭案發以后,一個化名姊小路永德的人收回了三本筆記。不難推測出,這兩個其實是同一個人,也就是電話另外一端的那個神秘人物——如果這個猜測成立的話,這位老朝奉年紀恐怕已逾古稀了。
“我不想和你浪費時間,你想要什么?”我主動問道。
老朝奉見我痛快,也不再客套,直截了當地說道:“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希望你能加入我們?!?
“這是不可能的,我想你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