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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菱愣住了。旁邊那位公公也愣住了。
那位公公急得不行,一遍接著一遍地擦汗。明明現在是深秋,但他的領口卻已被汗水浸濕了。那位公公一面給那男子使眼色,一面用眼角余光打量著江菱,補救似的說道:“你莫要害怕,照實說便是。我們不過是……我們不過是隨意問問,哈哈,不過是隨意問問。”
江菱心里隱隱有些了悟,捏著嗓子說道:“不、不曾服侍過二老爺。”
男子輕輕唔了一聲,眉峰微微皺了起來。但片刻之后,他似乎是又想起了什么,續問道:“那你們二老爺,可喜歡用粳米粥?”
——這又是什么梗?
江菱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紅樓夢里是否有這么一個情節。本來紅樓夢的年代就頗為久遠,她能模模糊糊地記得個大概,已經算是不錯的了。至于二老爺是否喜歡用粳米粥,這個……
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江菱想了想,又低著頭,細聲細氣地說道:“奴婢不曾服侍過二老爺,因此亦不曾知曉,二老爺是否喜歡用粳米粥。”她生怕被這男子記住自己的聲音,便特意換了一副尖尖細細的嗓子,力圖與自己原本的音色不同。言罷,話鋒一轉,又細聲道:“奴婢是前些日子才被賣進府的。”
男子揚了揚眉,輕輕哦了一聲,仿佛有些失望。
江菱低垂著頭,反復地揉搓著自己的手指尖,又從一數到了二十,才聽見那位男子續道:“那倒是不巧了。但不知賈府里的太太姑娘們,平素用什么樣的米來熬粥?”
江菱想了想,猜測這個問題無傷大雅,便回道:“太太姑娘們用的,多半是碧粳米。”
碧粳米三字一出,男子又輕輕地唔了一聲,眉宇間的凌厲之色稍去。他朝身邊的公公點點頭,便轉身走到放外去了,留給那位可憐的公公一個大爛攤子。
那位公公一面抹著汗,一面將兩角銀子塞到了江菱手里,悄聲叮囑道:“你記著,今日從來沒有見過我們家爺,也從來沒有瞧見過我。你們府里的吃穿用度,在街上稍稍一打聽便能知曉,因此今日那番話,不是你自己說的,是我們家爺找街上閑漢打聽出來的,可記住了么?”
江菱接了銀子在手里,有些哭笑不得。
她這是……被塞了封口費?
緊接著那位公公又出到外間,給了掌柜的一個二十兩的銀錠子,又重復了上述的一番話。掌柜的可比江菱上道多了,不多時便猜到是有貴人來訪,一疊聲地唉個不停,拍了胸脯保證,自己決計不會將男子的行蹤透露出去。公公又取出帕子擦了擦汗,理了理被汗水浸濕的領口,一溜小跑地追上前去,壓低了聲音道:
“爺,內務府……”
后面的那些話,便全都消逝在了空氣里。
江菱有些后怕地搓了搓手指,將兩角銀子留在掌柜那里,折價換了兩吊銅錢。掌柜的接過她的銀子,連同自己的銀錠一起,用絞子絞碎了,才暗暗地松了口氣,感慨道:“你們榮國府里啊,事兒就是太多,前些日子還摻和進了內務府的一樁案子。要我說,二老爺是見慣了富貴的人,連平素飯食都用的是碧粳米,哪里會為了……嗨……”最后那幾個字,已經含含糊糊的,聽不清楚了。
江菱聞言,心里略略安心。
掌柜的又續道:“自打康熙十七年起,內務府便……”
江菱忽然一個哆嗦,瞪大了眼睛問道:“康熙十七年?!”
掌柜的奇怪地望了她一眼:“不就是前年么,你日子過糊涂了罷。”
江菱輕輕嘶了一聲,捏著冰涼的銀秤,心里隱隱有些后怕。康熙十七年是前年,那現在便是康熙十九年,年齡在二十七八歲的皇族男子,要么是裕親王福全,要么便是康熙皇帝本人了。
再加上剛剛的明黃色絲絳,不難推測出那位男子的身份。
愛新覺羅玄燁。
她的臉色刷的一下子變白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江菱剛才,是刻意捏著嗓子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