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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遠在c市的周延終于拐彎抹角地從微微嘴里套出了那個女人的消息。他枕著雙臂,心里默念著女人的名字:“楚宋?楚宋=宋楚?”
周延霍地睜開眼,猛然坐起。對了,是她,一定是她。下午他雖然只匆匆瞥見了她的側影,但他敢保證,那人一定是大家找了很久的宋楚。這個認知讓周延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不容易睡著的談微微被他一驚一乍的行為嚇醒了,嘟起嘴不高興地問,“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周延看她皺眉,忙半躺下來撫弄柔軟的長發,哄道,“寶貝,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沒干完,你先睡吧,乖?!?
談微微扯開他的手,嘟囔著翻過身,沒多會兒就睡著了。
確定她睡下后,周延這才躡手躡腳地爬起來,走到客廳,拿出電話撥給江少卿,只是電話響了許久都沒人接聽,急得周小六團團轉,“怎么不接電話呢?”
在第n個電話無回響后,心急的周延將電話直接撥給了瞿白,話筒那邊被吵醒的某人暴躁地吼過來,“我艸,幾點了,還讓不讓睡?”
周延不以為意,直奔主題,“老五,我今天見到楚楚姐了?”
“楚楚姐?”瞿白無意識地重復完,倏地睜大眼睛,瞌睡蟲鳥獸驅散,“你說誰?楚楚?哪個楚楚?”
“還有哪個楚楚?當然是宋楚了?!敝苎臃籽郏瑳]好氣地說,“咱認識很多楚楚嗎?”
“少廢話,在哪里看到的?你跟她打招呼了嗎?她怎么樣?好不好?”瞿白一連串問題后忽然想到一個最關鍵的,“你有沒有通知二哥?”
周延嘆口氣,“打了他許多電話,一直沒人接,不知道搞什么?急死我了。”接著把巧遇楚楚的情況說了下。
瞿白聽完摸了摸額頭,思慮一番后交待,“既然她沒發現你,那你先別去找她,我明天一早就去二哥家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周延嗯了聲,又大致說了下從微微哪里了解的情況,兩兄弟暗自唏噓,不約而同地感慨,“二哥總算熬出頭了。”
第二天,瞿白天蒙亮就趕到江少卿公寓,可敲了半天門都沒人應,最后只得驚動蘇木清才打開門。
蘇木清一進屋便直奔臥室,推門看到躺在地上的兒子時,哇地尖叫起來。緊隨其后的瞿白聞訊忙箭步上前,越過江母的肩膀看清了江少卿——他直直的躺在地上,雙眼痛苦地緊閉著,一張臉慘白得像剛粉刷過的墻壁,而嘴邊還殘留著嘔吐出的白沫……
第75章
江少卿醒來時入眼便是極目的白,縈繞在鼻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提醒他身在何處。輕輕側了側身子,引起手臂陣陣裂痛,低淺的呻-吟禁不住溢出喉嚨。
下一瞬,母親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旁響起,“少卿,你總算醒了?!?
江少卿轉過頭,逆著光看清床邊站立的一群人,母親和奶奶眼睛又紅又腫,父親和爺爺則神色凝重。費力啟開好似已經黏住的雙唇,他從干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個“水”字。
“水、水?!苯咸拗笓]媳婦,“他要喝水?!?
蘇木清先將床搖高,再從床頭柜上端起早已溫涼的水,小心喂到他唇邊,還不忘交待,“慢點喝,別嗆著?!?
江少卿連喝好幾口,確定嗓子不再冒煙了才把頭稍稍扭開,借著母親的力量坐直身子,誰料還沒說話,父親已箭步躥上來,拉開母親,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江少卿被打懵了,不過未等他反應過來,母親已發飆了。蘇木清一把推開江韻武,咆哮道,“你瘋了?他剛醒,你打他做什么?”
“他人是醒了,心還迷糊著,我這巴掌就是要把他打醒。”江韻武憤怒地瞪著兒子,“身體發膚,授之父母,你就算再想死,還得問問我跟你媽同意不同意呢?”
聽到這兒,江少卿明白過來,原來父母是以為他想自殺,他想解釋,可張嘴的霎那又放棄了。事實上,在不清醒的時段里,他的確想到過死。
見兒子不吭聲,江韻武繼續罵道,“我們生你、養你,育你成才,到頭來就為了一段感情輕生,你對得起我和你媽嗎?”
聽著江韻武的訓斥,一旁的老太太和蘇木清泣不成聲,老太太哭著坐到床邊,摸了摸孫子的手,抽噎著說,“少卿,奶奶知道你怨我、恨我,你有氣、有怒都可以責罰奶奶,但不能這么不愛惜自己?。 ?
蘇木清也哭著加入懺悔陣營,“少卿,當初做手腳拆散你和楚楚是媽的錯,這些年你不回家、不叫我,不跟我們聯系都是媽該接受的懲罰,但老話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這樣折磨自己,就是拿把刀在割媽媽的心啊。”
“媽知道大錯釀成無法彌補,媽也不敢奢求你原諒,只求你看在母子情分上,別再虐待自己……”蘇木清捉住兒子的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要活了。”
“少卿,奶奶也求你,好好地,行嗎?”江老太太半伏在他身上,哭著祈求。
望著哭成淚人的母親和奶奶,江少卿的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當年,的確是母親動了手腳讓宋楚誤會他不愿意出席葬禮、不愿跟她聯絡,并且還利用裴凌晨讓宋楚以為他真的絕望到想離婚。
在得知一切時,他暴怒,悲痛,把宋楚遭受的一切罪過都歸咎在奶奶和母親身上,可這些年來,他越來越意識到。她們是錯了,但造成悲劇的罪魁禍首還是他自己,是他的默認和退縮,給了她們傷害宋楚的機會,是他膽小逃避的行為,讓宋楚傷心絕望,心灰意冷。
曾經,他覺得在這段感情里,付出得最多,愛得最深的是自己,可回顧過去,他發現宋楚才是最努力、最勇敢的一個。她愿意原諒他犯下的彌天大罪,愿意踏出第一步嘗試接受這段感情。
從她輕聲說“那就試試吧”開始,她就在用心和智慧去經營他們的婚姻和愛情。在巴黎巧遇羅忱時,面對他的迷茫和不自信,她一字一句承諾,“給我時間,讓我像你愛我那樣愛上你”;在看見羅忱親她時,面對他的逃避和猶疑,她坦然真誠回答,“我愛過他,但現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在他被公安請去調查,面對那些指證,她斬釘截鐵地表態,“只要你說不是,我就信”……甚至在他已提出離婚時,她仍愿冒險留下那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如此種種,他怎么還會傻到以為她不愛自己?怎么還去糾結她的愛到底是源于同情還是真心?
事實上,從頭至尾,他才是一個膽小鬼,渴望愛又極度擔心她愛得不夠純粹,他甚至沒有勇氣像宋楚那樣坦然說出心中的困惑,只會逃避,自我安慰無論如何只要她在身邊就好。
在羅忱的事上,他傷心她無法絕對信任自己,可他忘記了,面對一項項指控,他從未做出過任何解釋,只是用這些事來試探、確認她的心意,忽略了她的困惑、迷茫和不安。他難過不被信任,可他何嘗做過讓她安心的事?何嘗相信過她的真心?
失去她,是老天的懲罰,怪不得任何人。
收斂心神,江少卿安撫地拍了拍母親和奶奶,“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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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外面的瞿白看江家人全走光了,才推門進去。江少卿聽到響動,緩緩睜開眼睛,啞聲問,“來了?”
瞿白站在床前,望著臉色慘白的他,難過地嘆息,“二哥,你這是何苦,不管……”
“我不是自殺?!苯偾浯驍嗨脑挘忉尩溃爸皇撬幜坑悬c過?!闭f完不等瞿白開口,又苦笑道,“沒找到她,我還不能死。”
瞿白挑眉,掃了眼他纏著繃帶的手臂,思量著要不要現在告訴他宋楚的消息。他還記得早上送他來醫院時,醫生說的那些話,“病人長期服用安眠藥,身體機能嚴重受損,各項生理指標都偏低。另外,我們檢查發現他的胃部、十二指腸都有大面積潰瘍,應該是長期酗酒和藥物所致,如果再不好好治療,病情很可能繼續惡化?!?
為了江少卿的身體著想,瞿白當然希望他留在醫院安心養病,可一想到宋楚才是治療他所有病痛的良藥,他又猶豫了。
看瞿白面露糾結,江少卿忽然想起母親的話,“對了,我媽說早上多虧你去找我,才發現我躺在地上,你這么早去找我,有事嗎?”
“那個……”瞿白張張嘴,要出口的話堵在喉嚨里。
瞿白欲言又止的模樣讓江少卿心生疑惑,倏地一個念頭閃過腦海,“是不是有楚楚的消息?”能讓瞿白大清早來找他,現在又吞吞吐吐的事,除了宋楚他想不到其他。
瞿白被問得一怔,可僅僅是這瞬間的發愣已點燃了江少卿的希望。他猛地坐起,抓住瞿白的襯衫下擺,焦急地問,“是楚楚,對不對?你知道她在哪里?快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