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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辰一頓,沒跟他爭辯,斂起心神,領著他走進臥室。
聽到腳步聲,宋楚虛弱地抬起頭,依稀看到有個男人往床邊走來,她脫口叫出,“少卿,是你嗎?老公,我好疼。”
望著床上鮮紅的血漬,雷厲的眉頭挑得更高,“老二這混蛋,竟然丟下自己女人在這里受罪,看我……”話沒說完,背后突如其來的奶娃音讓他呆若木雞。
他癡楞地轉過頭,望著門口穿著小青蛙睡衣叫媽媽的小女娃,嘴巴張得老大,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是我女兒?”
潘辰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不容置喙吩咐,“快送楚楚去醫院?!?
雷厲回神,一把抱起宋楚,大踏步往門口走,而潘辰也將芮芮抱進懷里,快他一步走到前面開門。
坐上車后,宋楚半躺在潘辰身上,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但仍能清晰感覺到身體里不斷有血液流出來,鈍而沉重的痛從小腹處一點點蠶食她……后來的事,她有些記不清了,只依稀感覺到她被抱到一張床上,隱約聽到穿白袍的醫生問:“病人丈夫來了嗎?”
她想叫潘辰打電話給江少卿,無奈連啟開嘴唇的力氣都沒有。再后來,她聽到了呂蔚的聲音,感覺到冰冷的器械撐開她下=身,那一瞬,她不知道什么是疼,可當她聽到呂蔚說孩子會保不住時,四肢百骸那種鉆心蝕骨的疼讓她倏地睜開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拽住呂蔚的袖子,“不要拿掉我的孩子,求求你們?!?
“聽著,想救孩子就給我放手,還有,不許哭,努力保持清醒?!眳挝道溆驳孛?。
宋楚趕緊松開她的袖子,強忍住哭意。她用力咬著唇瓣,希望能以痛來保持清醒,只是隨著血液一點點抽離身體,她的意識逐漸渙散……后來,她恍惚覺得有人在拍她的臉,提醒她不要睡,后來她聽著來來去去的腳步聲,還有呂蔚大嗓門地問“還沒聯系到她的丈夫嗎?”和護士顫巍巍的回答“她朋友說電話一直沒人接……”
盡管一切都是模糊的,有一樣卻格外清楚,那就是她小腹一跳一跳的疼和全身脹痛得冰冷的刺骨……
絕望在一點點脹大,當聽見麻醉師焦急地說“呂大夫,病人血壓在急速降低……”時,宋楚忽然就想到放棄,放棄孩子,放棄婚姻,也放棄自己。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眼前竟然出現了一個小孩子,還沒成型,弱小而柔軟的一團,哭著問她,“媽媽,你不要我了嗎?爸爸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嗎?”……
眼淚不停地涌出來,這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能說放棄就放棄。用盡吃奶的力氣,宋楚哆嗦著祈求,“呂阿姨,求求你,幫我保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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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了一天一夜,宋楚醒來時,眼前蕩漾著一片金色的雪花點。好不容易撐開眼皮,看見床邊的身影,她迷迷糊糊地喊,“潘辰?”
“醒了?”潘辰問。
宋楚點頭,接著倏然睜開眼,手猛地伸向小腹,顫抖著聲音問,“孩子?”
“放心,孩子保住了?!迸顺窖a充道,“醫生說寶寶的生命力很頑強,牢牢吸附在子宮里?!?
潘辰的話讓宋楚懸宕的心安然落下,她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臉白得近乎透明,毫無血色的手撫上小腹。還好,她的寶寶比她更堅強,更懂得不輕言放棄。想到手術室那一瞬間的絕望,眼淚順著眼角溢出來,迅速匯流成河,打濕了鬢角。
潘辰見她這樣也很難過,手指揩著她臉上的淚水勸道,“好了,已經沒事了,別哭壞身子?!笨此€是淚流不止,潘辰嘆息著轉移話題,“餓了嗎?我燉了雞湯,醫生說寶寶需要營養?!?
聽到寶寶需要,宋楚再沒心情也要吃。她在潘辰的幫助下半坐起來,一口一口喝著湯,可想起發生的事,眼淚又撲簌撲簌掉下來。
“潘辰。”她推開湯碗,問得遲疑,“你們聯系上他了嗎?”
潘辰斟酌了下,如實搖搖頭,“他電話一直沒人接,醫生問報大人還是孩子時,雷子給他媽媽打了電話,不過……”她頓了頓,不忍心地說,“他媽媽說你的事情跟江家無關?!?
宋楚注視著湯碗里澄黃的雞湯,心臟如掉入冰窖。往事一幕幕浮現在眼前,他說,“我不會讓自己的妻子受半點委屈”;他說,“別怕,有我在”;他說,“我這輩子只會愛一個叫宋楚的女人”;他說,“長相守,一生一世”……他許下的諾言美好華麗,可偏偏在她最需要、最無助的時候他正在跟另一個女人漫步歐洲,讓她獨自面對喪父、欺辱和冰冷的絕望。
眼淚一顆顆落到蒸發著消毒水味道的被套上,這一刻,宋楚明白了什么是心如死灰。
她從床頭拿起手機,回撥某個號碼,平靜不帶感情地說,“我同意離婚……”
第73章
寂靜的夜,毫不見光的室內,一個男人像孩子一樣蜷縮在大床上,仔細辨認,似乎還能看清那緊皺的眉頭和臉上密布的冷汗。
“楚楚……”男人猛的睜開眼,伸手往身邊摸去,空空如也。清醒了幾秒,他側頭半蒙著眼看向大床另一邊,黢黑的眸子無神的散著,里面袒露出深入骨髓的痛楚。
粗暴地揩去眼角溢出的淚水,江少卿看著床頭鬧鐘表面夜光的指針,再轉頭瞄了眼仍舊漆黑的窗外,唇角露出苦澀的笑,看來,今夜注定又是失眠。
披上衣服下樓,他從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就著瓶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體如刀鋒滑過喉嚨,落進空蕩蕩的胃里,帶來火燒火燎地刺激,可惜,再濃烈的酒都沖淡不去那蝕骨鉆心地思念。
“楚楚……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不要我了嗎?”他搖晃著酒瓶,極低極低地呢喃,那聲音宛若從五臟六腑里滲出細碎的絕望,每一個字都揪得心臟狠狠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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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點,蘇木清一開門,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她不悅地皺起眉頭,在室內掃了一圈,終于在昏暗的光線里看見了趴伏在吧臺的兒子。
用手掩住鼻子,蘇木清快步走到窗前,拉開厚厚的遮光布,推開窗戶,耀目的陽光瞬時照進屋內。等空氣中的酒味散去些,她從窗邊走到吧臺,推了推熟睡的兒子,不滿地叫到,“少卿、少卿……起來了。”
江少卿睜開迷蒙的雙眼,蹙緊眉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適應突然射進來的光線。看清來人時,他的眉頭蹙得更緊,深黑的眸子里蘊滿冷硬的戾色,“你怎么進來的?”
“我問鐘點工要了鑰匙?!碧K木清對兒子的態度習以為常。
江少卿挑眉,沒再吱聲,轉身走進臥室,只是那重重的關門聲泄漏出他強烈的不滿。
蘇木清咬著唇瓣望著兒子冷漠的背影,再看看吧臺邊橫七豎八的空酒瓶,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默默地收拾好屋子,蘇木清進廚房加熱帶來的湯,剛把碗放進微波爐,便聽到下樓的腳步聲,她連忙沖出來,叫住穿戴整齊的兒子,“少卿,你要出去?”
江少卿頭也未回地走向客廳,用實際行動揭曉答案。
蘇木清見狀,急忙喊道,“你吃點東西再走吧?!?
回答她的依舊是沉默,眼見兒子已穿好鞋,蘇木清慌得叫起來,“你先別走,我還有話要跟你講”
這一次,江少卿依言停下手上的動作。他緩緩轉過身,不帶感情地問,“什么事?”
蘇木清緊張地攪了攪衣服的下擺,干澀地開口,“周末是你奶奶壽辰,我們不打算大辦,只是親戚之間吃個飯,你能回來吧?”
不等他拒絕,蘇木清又搶聲,“爺爺奶奶都很想你,親戚們也都知道你回國了,不管怎么樣,你也得抽空來一下?!?
看他挑眉沉默,蘇木清含淚嘆息,“少卿,我知道你還記恨當年的事兒,可是都快六年了,你就不能原諒媽媽嗎?”
伸手拭去眼淚,蘇木清哽咽地說,“你奶奶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都不知道下個生日還有沒有機會過。你就算再恨,難道就不能看在她疼你多年的份上,回去看看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