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嶸親王坐在八輪車上,頂棚遮雨,手執金刀,車前四匹黑馬拉至宮門前,眾人見那陣勢,甚至不敢阻攔。
破宮門而入,不過只在短短兩個時辰之內。
亥時才過,宮中便傳來了一聲聲尖叫,宮女太監奔走相告,落荒而逃,闖入宮中的金門軍與一萬私兵順著每一條大小路段攔住所有人的去路。
若是普通宮女太監,堆在一起,若是妃嬪總領太監,就地斬殺。
太后住處被人層層圍住,最后一步才是逼進了乾政廳。
乾政廳里的燈火還亮著,守在乾政廳門前的小太監見到嶸親王時,雙腿發軟直接跪地,哆哆嗦嗦不敢抬頭。
嶸親王問他:“明子豫可在里頭?”
“陛下……”小太監如何不知發生了什么,只是抖了抖,高聲道:“他、他在里面!奴才一直在門前守著,不見陛下出來!”
嶸親王輕聲笑了笑,對著門里喊道:“子豫!皇叔看你來了!”
一聲未應,兩聲未回,嶸親王眉心緊皺,一腳踹開了乾政廳的門,卻見乾政廳的四面柱子全都燃火,屋外大雨滂沱,屋內卻是紅光照耀。
身穿龍袍靠在龍椅上的人身上燃火,雙手緊緊地抓著刺入心口的一把匕首,半邊臉被大火燒毀。
桌案上留了一塊絲絹,周圍繞了一圈茶水,阻礙了大火燒入。
嶸親王走近,杯中茶水已經滾燙,絲絹也被火熏黑了一角,但那上頭的字還清晰可見。
嶸親王造反,早就是板上釘釘之事,時間早晚問題罷了。明子豫不是傻子,自孩童時坐上皇位,他便沒有一刻心安過。朝中勢力四分五裂,沒有一處是他能拼湊得齊的,能與他說真心話的,卻只有身邊年邁的總領太監。
太后在意子嗣,妃嬪在意地位,凡是手握權勢的,都在虎視眈眈他的龍椅,其實這龍椅如坐針氈,明子豫從未與人說過,這十一年來他根本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他曾信任明云見,以為明云見不貪權勢,可又恨明云見分明有才能,卻不能為己所用。
他也曾信任太傅,可太傅是個文官,即便是三朝元老卻已年邁,與朝中眾人如太極周旋,誰也不得罪。
明子豫向往的是明子秋的性子,明子秋的自由,明子秋那般無所畏懼,所以他分外看中阿姊,只是阿姊也是被自由所累。
所以京都內,皇家人,從無自由可言,哪怕是同胞出生,也都只能守住自己。
明子豫信上道,他不愿死在血親手中,也不愿看見這世上當真有人為了權勢,害死親人。皇位,他不會拱手相讓,嶸親王也一定會坐實造反罪名,但他可以選擇如何了結自己,這是他唯一自由。
嶸親王一杯茶水倒在了早已氣絕身亡的小皇帝臉上,將還在燃燒的火勢滅去一絲。
手下人捏著小皇帝的臉,雖然只剩下一只眉眼能看,但嶸親王記得明子豫眉中有一顆痣,眼前尸體不會有錯。
這算是明子豫保住了自己最后的尊嚴,卻也是無力也無用的反抗。
子時過去后,嶸親王徹底占領了皇宮,剩下的,便是清掃其余黨派的剩余勢力,首當其沖的自然是贊親王的紫門軍。
一夜大雨,根本洗刷不去京都里流淌著的血跡,為了嶸親王登位付出生命的人,尸體能壘成一座山,甚至在好幾日之后,有人開井用水時,井里的水都是淡淡的紅色。
京都三日沒人開門,那夜殺人鋪路,一直沖進皇城的私兵披上了鎧甲,諸多大臣的門戶緊閉,宮中繡坊連夜趕制龍袍,京都閉城,內外皆是一派亂象。
慕容寬三天沒回京都了,他給慕容家的人寫信了,隔了一日才收到信件,說是嶸親王封鎖京都起兵造反,如今已經占領皇宮,小皇帝恐怕早就死了,只是嶸親王尚未找到玉璽,自然他也未必在意這些。
飛竹林經過幾日大雨的洗刷,竹林地里鋪著一層枯葉還是濕潤的,山里早間霧濃露種,小屋院中養著的軟枝黃蟬上幾點露水被風吹落。
木屋三間,一間小伙房,一間小書房,還有一間較大的主臥連著客堂,中間雙面繡的屏風阻隔。木屋檐下掛著卷簾,有幾面收起,卷簾外還有兩個竹片風鈴,木屋高臺階,院中有石桌椅,林中還有一處茅草長亭,鋪了石子路可走過去。
這一處本來是慕容寬夏日帶女子來避暑玩樂的地方,因為家里富裕,還有幾分雅興,故而這飛竹林小屋也算是清新別致。
三日前的晚間,明云見帶著祝照來到小屋后便沒走了,暗夜軍退下,幾名夜旗軍守在屋外,倒是讓慕容寬這個主人只能睡書房,還不能時時進主臥看看祝照情況。
清晨霧還未散,夜旗軍在屋外砍柴生火做飯,慕容寬一早被吵醒睡不著,隨意披著外衣坐在石凳上,瞥了一眼屋內問:“喂,你去問問你們家文王殿下,這嶸親王快登基了,龍袍恐怕都穿在身上了,他可有何打算沒有?若沒打算,小爺也去與家里人傳幾句話,就認嶸親王為帝,莫與他作對了哦!”
話音才落,一襲黑影自慕容寬頭頂飛過,落在他的身前。
慕容寬縮著肩膀嚇了一跳,瞧見魯莽的來人,緊皺眉頭罵道:“小啞巴!懂不懂規矩?竟從你爺爺頭上過!”
第109章 竹屋
整整三日, 明云見一直在照顧著祝照。
自祝照吞了金石藥, 在破廟暈厥之后直至現在都沒有醒過一次,若非明云見以藥續著, 恐怕祝照也等不來杏風山上的大夫入飛竹林了。
她雙眼閉上,臉色蒼白, 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因為病重故而呼吸有些微弱, 自始至終, 眉心都是微微皺著的。
明云見手上捧著一口瓷藥罐,里面是治傷去疤的藥, 以手指挖了一些,輕柔地涂抹在祝照脖子上的傷痕處。
當日在破廟內,她扯掉佩戴了十一年的長命鎖, 金鏈割破了脖子也不在意, 明云見看著她自己出手落下的傷,心疼了許久。
連綿的秋雨總算消停,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天邊漸漸泛白,飛竹林間的草木花香順著半開的窗戶吹入, 昨日杏風山那邊霍海傳話過來,最遲今天晚上就能帶著他師兄到這兒。
祝照身體本就較于常人弱一些, 第一次食用金石藥便吞下那么多,若不好好治療,日后恐怕會落下病根, 霍海的師兄是江湖上有名的游醫華佗,當年小松也是被他從鬼門關拉出來的。
這些日子京都動蕩不安,硝煙沒那么快退去,這處僻靜,正好適合祝照養身體。
明云見涂好藥后,手指有些不舍地停留在祝照的脖間,指尖微微顫抖,目光半垂,盯著祝照的臉看了許久,仿若呆了。
屋外的聲音再吵,也驚不起他心中半分波瀾,風吹過竹片風鈴的聲音叮咚傳入,叫他眉心不禁皺了些許。
果然,沒一會兒武奉便在門外傳話:“王爺,小松回來了。”
明云見給祝照掖了掖被角,輕嘆一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