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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武奉見狀,連忙過來。
明云見卻豁然站起,抬袖擦去嘴角的血跡,把祝照從慕容寬的懷中抱起。
慕容寬也不是傻子,今日頻頻出事,必是京都里有大事發生,祝照對嶸親王府幾乎沒有威脅,明闡故意將祝照帶出,無非就是為了引明云見離京。
這處距離京都較遠,又在山上,眼看大雨滂沱天色漸暗,想要趕回京都更加困難,說不定此時城門已經被嶸親王封鎖。
早幾日小皇帝遇刺,最值得懷疑的便是嶸親王,今夜這場雨非同小可,一夜過后,京都恐怕要天翻地覆了。
“文王不打算解釋嗎?”慕容寬見明云見要走,連忙問。
明云見冷著臉沒有回答,慕容寬急道:“方才我都聽見了,別人不知暗夜軍的由來,我身為慕容家的人,又怎會不知?十一年前夜旗軍雖在你手中,但暗夜軍的實權根本不受你控制,若當初殺害祝家滿門的是暗夜軍,豈不是……”
“我記得慕容公子在飛竹林中有一所小宅。”明云見打斷了他的話,低頭看向懷中人道:“她吞了金石藥,再不救治怕會落下一生的病根,本王會找最好的大夫過來,便暫借慕容公子的小宅一用,給長寧養傷。”
“這都是小事,長寧是我慕容寬的妹子,我自會護著她,但你不將真相告知,就不怕她當真把你視為一輩子的仇敵?”慕容寬搖頭:“我真不懂,文王究竟在謀劃什么,如若你是為了江山,今日大可不必親自過來,只需守在京都看緊嶸親王,待他造反出面反殺。可若你不是為了江山,又何必在朝中玩權弄勢,將重重危險引至文王府,更逼得嶸親王走投無路。”
“你無需懂,守住口舌就好。”明云見言罷,阿燕連忙替他懷中祝照撐傘,再看一眼慕容寬,今夜恐怕得冒雨入飛竹林了。
第108章 亂象
夜旗軍與暗夜軍趕到破廟救祝照時, 明闡抓住時機逃了, 不過他并未在意徐環瑩的生死。明云見和慕容寬帶走祝照后,徐環瑩還在破廟的角落里瑟瑟發抖, 直至破廟這處空了,驟雨越來越大, 她才逐漸找回了意識, 冒雨慢慢往回走。
背棄徐家, 害了祝照, 甚至還以為明闡這等身份的人會真心實意地待她,這是她此生最可笑、最荒唐的癡心妄想。
徐環瑩終于知道, 從一開始詩社對詩就是明闡設下的圈套,而她一步步深陷,又替明闡達成目的, 到頭來, 卻把自己弄成這番不人不鬼的模樣。
徐環瑩記得來時的路,只是這回沒有馬車, 全靠她自己一雙腿,還未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山間野獸多, 時時有奇怪窸窣的聲音傳來,徐環瑩渾身淋雨, 又怕又愧,往京都城走的這一路,她一度覺得了無生趣。
與明闡相識后沒多久, 徐環瑩便染上了金石藥,因為明闡說此藥少量食用于身體無害,還曾被用為治傷藥物,并且可以給徐環瑩帶來作詩靈感。徐環瑩鬼迷心竅,當真聽了他的話,一點一點,損了自己的身體,壞了自己的精神,如今甚至連半本書都看不下去,更別說是提筆作詩了。
她腹中有子,可因為過量食用金石藥,她腹中的孩子究竟能否健全長大也未可知,此刻想來,其實明闡根本就沒打算要她的孩子。
徐環瑩仰天苦笑,越笑聲音越大,就越覺得自己可悲,更覺得自己可恨。
落得今日地步,全是咎由自取,全是報應。
跌跌撞撞,徐環瑩也不知自己究竟走了多久的路,等她走到京都城門前時,天已經漸漸有些亮了,大雨下了一整夜,徐環瑩甚至都不確定自己能活著回來。
看見城門,她終于松了口氣,趴在早間還未開的城門上,徐環瑩拍著城門朝里面喊,想要有人來救她。
她爹是紫門軍,專守城門的,她弟弟是赤門軍,每日巡邏,她是徐家的長女,入京一年多,早在軍中混了個臉熟,總歸有人認得她。
只是徐環瑩敲了許久也不見城門有動靜,她趴在城門的門縫朝里看,希望能看到從這兒走過的人影。右眼探去時,徐環瑩頓時屏住呼吸,入眼所見的正是一名逃亡的紫門軍,身穿鎧甲的人騎馬從他跟前跑過,大刀劃過那人背后,生生將人劈成了兩節。
滾燙的鮮血澆在了城門上,滿京閉門,還有哀嚎。
一滴血濺入徐環瑩的眼中,她瞳孔驟縮,無力地跪在地面,很快門縫里便順著雨流出鮮紅的血跡,那血跡沾染她的衣擺,京都……變天了。
幾日前小皇帝遇刺,便是尋常百姓都知道中秋之后的京都城不會安寧,能在皇城里意圖謀殺天子,必有兇惡之人造反。
幾位王爺的府門前都守著金門軍,不過是小皇帝當時唯一能想出的權宜之計,只有看住多方勢力,才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到刺客,或者是野心勃勃之人。
只是小皇帝千算萬算,沒算到金門軍中居然也會有人叛變。
金門軍與其他京都軍不同,早在大周創立之后,金門軍便是護皇城安全的一支軍隊,隨著每一代君王的不同統領方式,京都其他軍的勢力各不相等,但金門軍卻從未改變過。
如今金門軍統領古樊更是誓死忠誠于明家的將軍,早年古家是從皇家暗衛中挑選出來的明衛,可入朝為官,被載入史冊的。
凡是被選入金門軍中的人,一要家底干凈,二要為朝效力,立功拔位,否則永遠只能守門。
吳少彥若非是沾了大駙馬這個頭銜,憑他的資格,斷不可能成為金門軍北門統領,在吳少彥的手下幾千金門軍全都歸他所管。
昨日早朝后,小皇帝留諸位皇叔在宮里用飯,其實也是為了緩和眾人的憤怒,畢竟他們府邸都被金門軍看守,臉面多少有些過不去。
小皇帝說了幾句好話,還沒一會兒明云見便被人叫走,具體原因不知,但來通知的是慕容家的公子。
小皇帝看重慕容家,多次想要慕容侯爺回京坐鎮,便答應讓明云見先行離開,只是明云見離開前,小皇帝意味深長地問了句:“如若皇叔回去后不忙,明日還能入宮,陪朕好好吃一頓家宴嗎?”
明云見僵硬著背,沒回他,倒是嶸親王笑說:“陛下該長大了,文王公務繁忙,哪兒能總陪著孩子。”
小皇帝臉色變了變,明云見便走了。
明云見離宮后,小皇帝派人跟著他,但人跟到京都城外便跟丟了,回京稟告后,小皇帝也沒留諸位親王,只是他也沒想到,這居然會是他與諸位親王之間,最后一頓家宴。
申時,天變色,下起雨來。
太后近日身體總不好,小皇帝特地去太后宮殿看望她,在太后跟前瞧見了幾位許久不見的妃嬪,又聽太后說要為皇家子嗣考慮,小皇帝還是借口政事,一會兒便離開。
秋雨未停,打落了乾政廳前的桂花樹,大片金桂落地,桂花的香氣帶著驟雨沉悶的潮濕氣味兒傳入乾政廳。忽而天際一道雷霆落下,小皇帝握筆的手微微一頓,一滴墨水染臟了宣紙,抬眼望去,卻在天際之處看見了淺淡的紅光,彷如天空染血,是異兆。
酉時,京都幾座城門早一個時辰關閉,因為大雨,城中也無多少人行夜路,倒是有幾個稍有錢個公子哥兒勾肩搭背要去煙花柳巷玩樂,手中撐著傘和燈籠,于夜色中晃蕩。
驟雨帶著薄霧,身穿鎧甲的人群咔噠咔噠的腳步聲從街頭傳來,幾人恍惚,未來得及讓路,卻惹來了血光之災。
油傘落地,濺了滿傘面的血,燈籠倒地,不過片刻就被雨水澆滅。
有家未關窗戶的瞧見,懷中小孩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那人連忙關上窗戶捂住小孩兒的嘴,驚懼地望著倒映在窗紙上行過的軍隊,仿佛一整夜,這些人也走不完。
京都城中的官邸府門前皆被人看守,有的甚至本來就是嶸親王的手下,主動閉門不出,金門軍北門開了半扇,放入一萬三千私兵入京,將京都街道每一處都看守嚴密。
守皇宮的只有幾千人,何時換班,何時游走,全都在計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