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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照披長巾時,明子秋還朝她的背影看去,似乎有些心里話想說,但一眼瞥到祝照背上的青紅斑點,頓時愣住,湊過去瞧了一眼,問:“你這是在哪兒磕碰的?”
明子秋突如其來的湊近叫祝照嚇了一跳,她連忙回頭,對上明子秋那雙單純無辜的眼,氣都不敢出了,眨眼的功夫便將臉憋了個通紅。
明子秋雙眼睜大,啊了一聲,指著祝照心口位置:“這兒也有個。”
小金鎖在她的前胸掛著,金鎖旁邊便有塊淡淡的紅痕,直到明子秋瞧見祝照肩上還有個齒痕時,祝照才用長巾將自己完全包裹。
“皇叔打你了?”明子秋見她緊張,連忙問。
這樣子,像是被人掐出來的。
她仿佛受到了滅頂的震撼,皇叔平日里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不像是會出手打人的人啊!而且皇嬸在外處處維護著他,他怎么能欺負皇嬸呢?!
祝照見明子秋恐怕想歪了,連忙道:“王爺沒打我。”
“那你這……你這些傷……”明子秋哭腔都急出來了:“你若真是受了欺負,我便去告訴子豫,讓他幫你出氣!”
祝照捂著她的嘴,無奈道:“這真不是你所想的那樣,總之……你就當沒瞧見吧,日后、日后你就懂了。。”
“皇嬸……”除了哭腔之外,明子秋都快掛淚了。
祝照背過身去,滿是窘迫卻無以言表。
文王府、月棠院,文王剛躺上床,首先打了個噴嚏。
第82章 茶會
錢夫人在明子秋生辰宴上當眾邀請祝照喝茶, 原先不過只是客氣客氣, 卻沒想到祝照欣然答應,說出去的話自然沒有收回的道理, 故而月底錢夫人便差人去了文王府,邀祝照一同飲茶觀花。
祝照收到錢夫人邀約時, 正在聽風院里納涼看孔雀, 手上還捧著這個月文王府的賬冊, 一邊算著, 一邊與淑好說話。
桃芝平日里能將祝照照顧得面面俱到,需要淑好的地方便不多, 淑好也是頭一次碰見孔雀,故而這兩只孔雀入了文王府后,淑好時時抽時間來聽風院里看著。
那照顧孔雀的師傅見淑好也有幾分機靈, 玩笑著說要收她當個徒弟, 如今淑好也會喂孔雀吃飯了,學了兩個能叫孔雀看懂的手勢指令, 獻寶似的表演給祝照看。
府中家丁引來了錢夫人家的丫鬟,丫鬟將錢夫人邀請的話笑嘻嘻地說了遍,祝照便應下了, 次日午飯過后,祝照便稍作打扮, 帶著桃芝一同出門。
平日里祝照出門還有夜旗軍跟著,至少小松是不離身邊的,明云見為了她的安全, 便與府中的府丁說,祝照出門便要跟著的。
祝照坐上馬車時,心里還想著錢夫人的為人,其實算起來,她與錢夫人在某些方面來說也是一樣的,錢夫人背后說她壞話,她實際上也看不上錢夫人的為人,但在人前,她們依舊表現得欣然交好,如明子秋說的那樣,是虛偽的人。
京都官夫人之間一直都有茶會,這是祝照在宮里就聽說了的,只是一直未有官夫人邀請過她,原先她也不愛去人多的地方,更不怎喜歡與人交友。
現下當真到了地方,傳言中的茶會倒是與祝照想象中的有許多差別。
她原以為是幾位官夫人包了茶樓的一間雅間,高雅的木桌上擺著茶器,小爐上熱著水,茶葉飄香,旁邊還有古董花瓶。這個季節花朵開得芬芳,她們還會坐在一起學習插花一類,偶爾說著幾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卻沒想到錢夫人所選之處,是郊外的一座小莊園,木屋里外倒是種了不少花兒,只是無人打理,木屋里擺著的有茶水,也有書畫,除此之外,還有瓜果與酒水。
錢夫人邀請的官夫人只有七位,祝照到場時才發現,在場的幾位官夫人中,居然她的地位是最高的。
別說是賢親王妃一類她邀請不來,就是封易郡王妃也不在列中,尚書夫人沒有,侍郎夫人也就只有兩個,剩下的都是一些其他官員的夫人。這些人中也有些年輕貌美的,似乎是某些官員的續弦,或者是原先妻子被休,重新娶回來的。
與祝照想象中不同的,不是她們不在茶樓而在木屋,而是她們不是品茶插花看書,而是背后閑聊他人,順便吐一吐自己的苦水。
祝照坐在其中分外不自在,她最年輕不說,這些夫人們見了她還得行禮,說話恭敬得用敬語,不能放開,也不能太過拘束。
她才算明白過來,錢夫人當時在明子秋生辰宴上說的,祝照肯過去便是賞臉這話不是隨口一言的,她的到場,的確是賞臉了。
眾人皆認為錢夫人與文王妃關系親厚,連帶著對錢夫人也看重了許多,錢夫人為了表現與祝照的友好,多次找祝照攀談,說的都是祝照不怎感興趣的話。
茶水用完,瓜果端上,一盤翡翠葡萄擺上了祝照的桌面,也僅有她的桌面上有。
小屋的丫鬟在后頭斟酒,所有官夫人都敬祝照,祝照有些進退兩難,抬眸看了一眼小院子外頭花叢中與其他官夫人的丫鬟一同說話的桃芝,抿嘴道:“我不會喝酒。”
“這是荷花酒,是去年妾親手釀制,并不醉人,入口還有淡淡清香,與茶水無異,文王妃賞臉嘗嘗。”錢夫人走到祝照身邊,哄著祝照說了幾句,又親自為祝照將酒滿上。
祝照官話說不過對方,也推辭不過,便只放在嘴邊淺嘗,舔了舔唇角后發現這酒當真沒什么酒味兒,與在景華宮中陪著明子秋一起喝的果酒大不相同,幾口飲下,當真有股淡淡的荷花香。
錢夫人見祝照賞臉,面上高興難掩,其他官夫人還道:“還是錢夫人與文王妃關系好,一開口王妃便喝了,那我們這杯也敬王妃,若無王妃賞臉,這寶貝荷花酒錢夫人是萬不會舍得取出讓我們嘗的!”
“是了是了,純是我們沾了王妃的光呢!”
幾人又哄,祝照也覺得這酒幾乎與茶水一般,干脆每人都陪了一口,心想下回自己可不能來這茶會,沒見到幾個有用的官夫人,反而陪著她們浪費了半日時光。
其中不知誰人起了話頭,都將先前他人背后謠言轉成了自家的私事來。
一位官夫人好似喝多了酒,突然趴在旁邊一名夫人的肩上道:“還是姐姐與方大人的感情好,不似我……自從嫁入了康府,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他近日又要納妾!府中已經有七名小妾了,我也才二十幾,怎就成了人老珠黃,入不了他的眼了呢!”
說著,這夫人便哭了起來,連帶著一旁的幾位夫人圍在一起安慰她,祝照幾乎有些懵,完全沒搞懂現下情況,簡直坐立難安,幾乎要開口與錢夫人說自己府上還有事,提前回去算了。
誰知道這位夫人一哭,其余幾位夫人也跟著哭,似乎與家中夫君的感情都不好,不是因為年紀大不再貌美了,便是因為府中另有人與她爭寵,又或者是做事不得心無法管家,上頭還有公婆刁難之類。
總之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在這小木屋里一并顯出。
祝照聽得滿耳都是棄婦之哀,毫無半分喜慶。
若是文雅環境,若是錢夫人能邀請來茶會的是同為侍郎,或者是尚書的夫人,若是這些人中還有畫中官員的妻子,祝照便能找個機會搭進話去,可現下看來,她才是與此地最為格格不入的那個。
錢夫人聽了那些夫人的話,好似被戳中了心中痛處,突然側過臉以手掩面,放下酒杯,肩膀隨之顫了顫。
祝照一愣,雙眼睜大,壓低聲音問她:“錢夫人,你沒事兒吧?”
“文王妃見笑了,我們這些姐妹,也就只有這處地方能敞懷心中苦悶,等回到府中,就又得裝作賢良淑德了。”錢夫人的聲音微微顫抖,她搖頭道:“我是醉了,才會話多,文王妃莫要見怪了。”
荷花酒飲著沒有酒味兒,聞著卻是酒香的,小屋中角落里尚有人哭哭啼啼,祝照見那幾人都沒朝這邊看來,錢夫人方才那番話顯然也如這幾位夫人一般,有自己的憂愁,祝照心中一警,跳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