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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他想要試一試,能不能將此物毀去。
在他手指將要觸及面具時候,他忽而聽到動靜。一瞬間,陸華神思一清,不覺飛快的縮回了自己的手。
來的是地宮主人,而修羅面具既然容他保管,自然證明此人在魁都地位不俗。
想到這個人,一瞬間陸華眼底也是不覺透出了惋惜之色。
魁都與玄府如今并立于世,共掌人族修士,護天下安寧。只不過,這兩者之間,也有著極微妙不同。
當年創立玄府,是各大宗門領袖共舉之,聯合執行各大門派諸般事務,進行利益分配。
而魁都,則是東海第一大族希氏一族所創立。
希家乃是存于當世的古老世族之一,行事清正,族內又頗多異術,故而也是受人敬重敬畏。希家本是隱門世家,只不過當年道魔對立,世道紛亂,故而出世理世,以清時局。
彼時因各門各派無瑕以顧,不免讓些修士敗類,為禍世間。希家創立魁都,懲善罰惡,更招攬天下義士共襄盛舉。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希家更主動交出領導權柄,設六靈主,共治魁都。而希家,只保存區區一個靈主之位而已。
如此,魁都方才令天下修士心服,更傳承綿延至今。希家雖只占據魁都六分之一的席位,卻儼然魁都精神領袖,更備受世上修士敬重。六靈主中,唯獨希家所占據的靈主之位,是由希家家族傳承。其他,就基本是考公的位置。
此刻這地宮主人,正是這一代希家之主希光。
明珠光輝微潤,映出一張英俊面容。他久居地下,面頰不免有些蒼白,少了幾分血色,五官卻委實極耐看。只可惜這份稀世之姿,卻常年隱于地下,與黑暗冰雪為伍。
世人皆知,這一任希家少主練功出了岔子,故而只能久居地宮,不見陽光。
陸華這般想著,眼底惋惜之色也不免更濃一些。若非有此缺陷,世間之人吹捧的,也不會是那位仙首寧子虛了。寧子虛雖風度翩翩,一舉一動力臻完美。可寧子虛縱然再做得如何的完美無缺,卻也是終究添了幾分匠氣。不似眼前希光,渾然天成,不帶半點人工雕琢。
這位地宮主人,縱然久居地下,卻有一雙令人安穩的眸子。那雙眸子沉靜之中,似也帶著幾分悲憫暖意,一如希家歷代祖先。
希光武器是劍,修的也是劍道。小時候,陸華也曾指點過他。那時候希光不過十二三歲,是個小小的少年郎。陸華卻發覺此子不俗,年紀輕輕,卻給予陸華一種瀚海般深邃的感覺。那樣子的感覺,至今讓陸華驚訝不已。
可惜,希光身為劍修,他一只手瑩白如玉,另外一只手卻是焦黑如墨。
那焦黑的手,乍然一看,就宛如碳化的枯枝。樹枝被烈火熏烤之后,呈現失去生機的深黑。不過若然細看,那墨色的手掌,卻似隱隱透出如玉之輝,晶瑩生潤。
希光之所以這樣子,乃是因為他以前被人暗算,沾染了魔氣。如今他雖可壓制魔氣,卻已然被廢了一肢。
潔白宣紙之上,若增了一點墨水,自然也是格外的扎眼。同理而言,似他這般出色之人,竟有此殘疾,更令人越發惋惜。然而希光眼底卻是柔和平靜的,既沒有憤世嫉俗,也沒有自憐自傷。
此刻到了正午,每當這個時候,地宮方才能從一道小小孔隙透入一抹陽光,前后不過一刻鐘。
蓋因修羅面具封印于此,故而需引一點天光炎氣入地宮法陣,以鎮妖邪。
希光見不得陽光,他也取出了一片輕紗,輕輕系主,遮住面孔。
“陸叔此來,想來必有什么要緊之事。”
陸華輕輕點頭,也不覺猜測起這位希家少主的心意。魁都表面上看上去如一泓湖水,平靜無波。可平靜的湖面之下,其實也是暗潮洶涌的。陸華也禁不住想,這位魁都的精神少主,究竟是對那位東海公主楚婉瀅有何想法?
是,賀蘭青是很該死。不過魁都既然讓百里聶活著,臉早就不要了。那位玄府仙首寧子虛要留賀蘭青,這在魁都高層也不是什么秘密。如果不是因為眼前希光,也許賀蘭青仍然會死,可大家投票也不會這么一致。那也不會六靈主,皆判死,將寧仙首的臉打得啪啪響。
而希光自打生病,常年隱居于地宮養病。他與楚婉瀅根本不相識,為什么要為這位東海公主撐面子?還是,仰慕她的為人?
也許有這樣子的猜測,故而別人對楚婉瀅的前程,也是生出幾分好奇。莫非,這位希家主人,另有一些想法?
若不然,希光多年也未曾干涉什么事,許多時候他那一票棄權,為什么此刻又出手?
既然希光之意,便是判賀蘭青死,其他幾位靈主自然決計要給他顏面。
這些微妙之處,別人不敢問也不好聞,可陸華是個直接的人,便也沒那么多顧忌了。他直接說道:“千年前東海公主殞身,這靈主之位,便由著其徒蘇遮代之。如今楚婉瀅歸來,這靈主之位,又該如何?”
平心而論,楚婉瀅方才聚魂重生,記憶不全,技能缺乏,又久未曾沾染世事。既是如此,拋卻師徒名分,楚婉瀅是不及蘇遮合適的。然而人家千年前,是被魔人刺客刺殺,是為了人類大義犧牲的。如今她方才蘇醒過來,就給她這么整,感情上合適嗎?旁人是否會覺得,魁都不講情理沒有人情味兒?
那么希光開口,替楚婉瀅保駕護航,又或者讓楚婉瀅占據靈主名分,蘇遮為其下屬替楚婉瀅打理事務?
一時間,陸華也有點糾結。
不過當他對上希光眸子時候,那目光里并沒有什么猶豫,他便知曉希光早就有了決斷。
此刻東海鸞鳥拉車,香車一路行駛,已然到了玄府。
那守山門的修士尚自遲疑,卻見馬車之中伸出一片手掌。那片手掌纖纖,雖似孱弱了一些,卻如一片吐蕊的蘭花,甚是美麗。
如今這片手掌食指之上系了一根紅線,紅線之下墜著一枚晶瑩剔透的令牌。
一見這枚令牌,山門的修士頓時也是露出了震驚之色,面色頓時也是添了幾分恭順。
那手縮回去瞬間,簾子輕揚起,卻也窺見一張美麗的臉龐。
早聽聞這東海公主楚婉瀅生得國色天香,美麗非凡。如今一見,果真也是名不虛傳!
待香車駛入,那修士還魂不守舍,消化自己的信息量。
伴隨這位東海公主楚婉瀅聚魂重生,接下來發生種種之事,宛如一場狗血大戲,令人目不暇接。先是楚婉瀅身邊婢女花眠被人極殘忍的殺害,后又查出是城主女徒身邊一位小妖修。這小妖修慘遭扒料,原來竟是當年兇修姬彩之子。
如今殞身,殺人償命,原本也是罪有應得。未曾想,此事并未完結。
無妄城主楚凌霜,乃是清白如雪的性子,事后不免追究他那個女徒楚玉薇。
那楚玉薇眷念結義之情,竟一時糊涂,替賀蘭青遮掩殺人之事。當時無妄城修士將賀蘭青堵個當場,既然如此,大約也能清楚賀蘭青殺人之事。可楚玉薇,竟然并未檢舉賀蘭青,將他殺人的惡行咽在了肚子里面。
再加上之后楚玉薇處處為賀蘭青奔走,欲圖保賀蘭青性命。
如此種種,加起來也總顯出楚玉薇正邪不分。簡而言之,楚玉薇在師尊面前做了偽證,楚凌霜自是要責罰于她,且要楚玉薇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