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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撩起床簾,側身坐在了床榻之上。
床簾慢慢落下,輕輕拂過李佑鴻的雙腿,柔軟而又帶來一點點癢。
何挽正在床榻上躺著,淺色的被褥直蓋到他的肩膀上,露出纖細的脖子,在朦朧的月色中白得發光。
李佑鴻微微嘆了一口氣,輕聲問,“挽挽,你還醒著嗎?”
何挽慢慢睜開雙眼,露出她明亮而清澈的眼珠,靜靜地注視著李佑鴻,“……我還以為你今天也不會回來了。”
李佑鴻道:“自然是不會的。”
他垂下眼睛,不敢再與何挽對視,“無論如何,我也得來和你告別呀。”
何挽沒有回話,而是眨了眨眼睛,明明心中甚么都明白,看起來很卻像一只懵懂的小鹿。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在床簾之中待了半晌,誰也沒有動。
四周靜得不似人間。
不知過了多久,李佑鴻主動打破沉默,開口帶著三分哽咽,“你在宮外等我……兩年,如果兩年之后,宮中還沒有傳出完顏身死的消息,你和你兄長,就出京回南蠻疆罷。”
無論是他在南蠻親亂會的監視下,籌謀著掌握一些重要的權利,還是等溫遠洲,在清亂會中因為李佑鴻而擁有舉足輕重的地位,都需要時間。
這一別,便不再能輕易相見。
“你我就一兩年為期。”李佑鴻的手緊張地握緊了被褥,“可好?”
“多與少……我都不希望。”
何挽并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淡淡道:“我離宮之后,是要回到我兄長身邊的。以后的日子,殿下也一定會用得到我兄長。”
“殿下,你在想辦法給我兄長托信的時候,別忘了也帶一兩句話給我。”
聞言,李佑鴻一愣,他本來還想與何挽說一些,若他沒有成功,這些年便是白白耽誤與辜負了何家,他會等到下輩子償還……經過何挽這一提醒,他倒也不必著急現在說了。
日后在信中,免去面對面的羞愧,他寫下來的話,想來比說出的更無所顧忌、掏心掏肺一些。
李佑鴻微笑道:“好。”
見他笑了,何挽便也笑了笑,雙臂撐起,直起上半身。
她主動抱住了李佑鴻。
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何挽溫柔地道:“殿下,馬到成功。”
她給李佑鴻的擁抱,沒有半分纏綿繾綣的意思,只是再用這種方式,鼓勵將要身赴險境的盟友。
被抱住的李佑鴻深呼了一口氣,緩緩抬起雙臂,將何挽環在了懷里,回抱住了她。
他微微側過頭,下巴蹭在何挽的脖頸上,因為深呼氣而過于灼熱的氣息撲在何挽的耳朵上,環住何挽腰的手臂逐漸收緊。
他的擁抱與何挽的截然相反,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帶著那樣濃重的愛意,溫熱的身體卻并沒有貼緊。
小心翼翼地、顫抖地、克制而不舍地保持著一點點距離。
“一馬平川”,埋在河挽脖頸處的李佑鴻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第81章 捌拾叁
捌拾叁
離宮
群星暗淡, 月黑風高。
大康國都在濃稠的黑夜之中顯得尤其靜謐。
天子腳下最繁華的一條街道在此時也靜悄悄的,唯有一家賣佛像的小店中傳來隱隱的梵音。
數十個長相有些奇異的人, 跪在暗門內的大廳之中,正前方擺著一尊金像。那金像雕刻的卻不像是佛祖菩薩,高鼻,大眼, 五官十分深邃, 且很是苗條,雙手舉起,掌中間捧著一朵五瓣花。
正是南蠻的巫藥神。
跪在那些金像下方的人們, 雙手合十, 緊閉著雙眸,看起來十分虔誠, 嘴中呢喃著蠻語,帶著某種奇異的調子, 好像在唱歌一般。
金像前的香焚盡了,跪著的信徒們才安靜了下來,紛紛睜開雙眼, 推開暗門, 一個接著一個地走出這個房間。
完顏派來的近侍已經在走廊中等了他們許久。
小廝模樣的人,對著頭一個走出房間的男人行了一個南蠻的禮數,尊稱了一聲,“使者!”
他雙手捧上一封用清亂會密語寫的信,謙卑道:“使者, 這封信上寫的是太子妃何挽祈福的時間和路徑,身邊跟隨的侍衛數量等等,完顏長老囑咐了,請您務必仔細查看。”
那名使者拿過信,面無表情,高高的眉骨之下是一雙麻木的眼睛,“長老的意思是......除掉這個女人嗎?”
那小廝道:“這次的任務有所不同……完顏長老需要你們偽裝成訓練有素的親兵,先在太子的侍衛面前,將那太子妃何挽擄走。”
聽到這話,使者才垂眸看了那小廝一眼,墨綠色的眼中有幾分冷烈和不滿。
那小廝忙笑了笑,道:“完顏長老知道你們沒有做過留活口的任務。所以,將那何挽擄走后……你們想怎么處置都可以。”
使者這才點了點頭,道:“那這信我收下了,你回去與完顏長老說,我一定會將此事辦得非常好,讓他放心。”
小廝笑得諂媚,“那便靜候使者佳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