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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覺得不對勁嘛。既然那個人叫我今晚來把雕像放在那兒,怎么不來取呢?是不是你驚動了人家,所以……你路上沒遇到誰吧?”岳鳴飛追問。
我耐著性子答:“我要是遇上了,不嚇死才怪,誰半夜會像你一樣去水庫溜達。不過話說回來,你的事不簡單,我看十有八九是渡場里的人干的。你想想看,那個人知道你在外面私自打撈尸體,又偷了雕像,這哪像是外人能知道的。”
岳鳴飛一邊走,一邊撓著腦袋,他坦承早就想過這一點了,可渡場的人和他沒什么過節兒,沒必要那么做。渡場附近常有漁民經過,大學生有時也會過來游泳,可都算是陌生人,他們應該不會為難他才對。
我暗暗地笑了笑,岳鳴飛粗枝大葉,得罪的人還少嗎?他那自大傲慢的個性,不知道多少人看不慣。要不是今天我和岳鳴飛撞個正著,彼此一個禮拜都不會交流,就當對方是空氣。我們在路上作了許多推斷,最后一致認為鬼魂作怪是個幌子,一定有人故意使詐,只是仍搞不懂這么做的理由。
回到渡場后,岳鳴飛看我保證不向他人透露只言片語,他就滿意地回房睡覺,在進門時居然還說了謝謝。我客氣地一笑,也走回自己的房里,然后把斷臂水神擺在桌子上就去睡了。一躺下,我就進入了夢鄉,不知道為什么,迷糊之中,總覺得唐二爺來喊我了,那種感覺很真實。可是,我怎么都起不來,嗓子干干的,發不出聲,就像一個無法動彈的植物人。這種無助的感覺折磨了我半宿,等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本來,我想下床喝口水,眼睛還迷迷蒙蒙的,怎知雙腳剛下地就嚇了一跳。
“搞什么名堂?”我搓了搓眼睛,站了起來,發現房門敞開著,而放在桌子上的斷臂水神竟然轉了一個位置,望著敞開的房門外。我清楚地記得,當時把雕像的正面朝著木床,閉眼前還特地看了一眼。而且,我進房間后就把門帶上了,不可能被打開的……難道是唐二爺真的回來了?
我狐疑地拿起斷臂水神,它現在背對著木床,不知道為什么轉了半圈。當然,如果只是這種小狀況,肯定嚇不到我這個打撈員的,問題是它的斷臂竟然長出了一只!我不敢相信地看著,嘴巴張得老大,都忘了要喝水的事。雕像的底座還有“李小愛”三個字,雕像和昨天的一樣,只是多出了一只纖細的手臂。
這時,岳鳴飛從外面走過我房間,看見我拿著雕像發呆,他就催我快點收起來。我沒來得及把雕像的事說出來,金樂樂就在外面大喊,叫我快點過去,有人找我。我腦袋空空的,什么都沒想,關上門就離開了。岳鳴飛在后面嘟囔了幾句,不知說些什么,其他人則在晾衣服,或者發呆。
金樂樂在小樓的辦公室里,等我一來,她就叫我一個人去鎮上的人民醫院一趟。原來,警察并沒有把唐二爺的死歸為他殺,只是找我去問話。不過,胡隊長和岳鳴飛都不必去了,之所以只找我,是因為金樂樂對警察說我跟唐二爺最熟。我一邊點頭,一邊佩服金樂樂的大嘴巴,多虧警察沒認為這是謀殺,否則就把我推下黃河了。
在這里,請容許我多費筆墨,解釋一下為什么去見警察,沒去派出所或者公安局,而是去鎮上的人民醫院。
在現實中,很多地方并不如電視劇那樣,法醫鑒定中心與執法機構是不在同一地的,解剖室也不是每個地方都有。像經濟落后的地區,有的尸檢解剖是在醫院里完成的,甚至露天進行解剖的都有,死尸則保留在醫院的太平間里。這種情況不只在中國有,就連美國部分小鎮都是如此。
而警察呢,和電視上的區別更大,除非一些特別因素,他們不會揪著案子不放,有時你千求百懇,他都懶得去查案子。像唐二爺的死亡,警察一般不會歸為他殺,否則這樣一來,當地案發率統計會升高,萬一破不了案,會影響破案率和局長們的仕途。定性自殺就不屬于兇殺案件,不用歸到重大刑事案發率里,而當地的犯罪率統計報表就好看點,警察也可以省時省事。
我能知道這些事,是因為在渡場里親眼見過,有的人淹死了,警察都迫不及待地宣布死者是自殺,根本沒有經過任何刑偵。有些死尸暫時沒人認領,也是由渡場的人撈起來了,送去鎮上的人民醫院太平間里,那個地方可謂是我們的另一個工作地點了。
又過了大約半小時,等我刷牙洗臉,簡單地吃了早飯,金樂樂見我還沒出發,她再一次跑來催我。正好,韓嫂要去鎮上的市集買菜,我就跟著她離開了渡常走過樟樹林,我們就一起邁進彝山師院,從后門直穿到前門。在路上,我問韓嫂,有沒有見過江心下有鬼火,沒想到她竟臉色一變。
“我老公出事前幾天,也這么問過我,你不會……”韓嫂怕嚇壞我,沒有說下去。
我忐忑地走在師院的小道上,看著來往的大學生,然后問:“真有這事?你確定嗎?”
韓嫂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便道:“我看你還是少去水邊,這幾天都在渡場里待著,幫我洗洗菜就好。”
“這段時間師院的領導禁止學生去江邊了,應該沒什么大問題,除非鎮上的領導又叫我們去撈江底的垃圾。”我剛說完這話,一個女老師就走向我,直勾勾地看過來。
韓嫂急著去買菜,見我要和年輕女老師談話,她就亂點鴛鴦譜地叫我把握機會,然后三步并作兩步地走掉了。那個女老師叫唐紫月,在彝山師院教書,她來過渡場幾次,原因是想請岳鳴飛教學生游泳,參加市里的比賽,以及溺水時如何自救或施救。因為胡隊長不放人,所以這事一直沒談成。
唐紫月走到跟前了,她就一臉抱歉地道:“我聽說唐二爺的事了,真可惜啊,他前天還跟我咨詢過一些事的。”
我本以為唐紫月又要談教游泳的事,聽到這話就趕緊問:“前天?唐二爺找你做什么?難道他想來教游泳?”
“不是的。”唐紫月否認,然后答,“我在政法系教書,唐二爺想跟我咨詢一些法律,說如果他個人要公布一些機密文件算不算犯法。那是一個月前的事了,那時唐二爺就建議我去渡場找人教學生游泳,不然我都不知道學校后面有個渡常不過,唐二爺前天又來找過我,可惜那時我很忙,沒時間見他,誰知道那天傍晚他就……”
我一時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唐二爺在出事前居然跟師院的老師咨詢過法律事宜,渡場的人怎么會跟法律扯上關系了?當然,只要是人類都會與法律有關系,可不是每個人都要去咨詢的。根據唐紫月的說法,唐二爺想問如果個人要公布機密文件,這行為算不算犯法,那會不會就是他被害死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