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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你?”我詫異地問,“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還想問你呢?!那紙條是你留給我的?”
我一肚子窩火,本想爆發(fā),卻一頭霧水地講不出話來。堵住我去路的人是岳鳴飛,就是那個不可一世的前游泳冠軍。從昨天到今天,岳鳴飛一直跟我在一起,看起來行為正常,怎么半夜卻跑來放一尊斷臂女像到水庫管理處的老房里,莫非他腦子有問題?還是鬼上身了?
岳鳴飛見我答不上來,便氣沖沖地道:“原來是你!操!居然在背后玩兒陰的!”
“什么陰的陽的?你他媽嘴巴放干凈點!”我看對方來者不善,也跟著罵起來。
“你還想否認,這些是不是你塞進我房間的!”岳鳴飛懶得解釋,丟過來幾張紙,他就把鼻子翹到天上去了。
我被搞糊涂了,撿起了那些紙,認真地看了看,忍不住地就問:“這是怎么回事?”
“你還裝?你明知道我不敢跟其他人說,也不會報警,所以想玩兒我?”岳鳴飛提高了聲調,水庫邊上隱約地回聲,讓氣氛陰森起來。
那些紙一共有三張,全是打印的,每張都有一句話——“4月29日零點前把斷臂水神放到水庫管理處老房子,不然你私下打撈尸體的秘密就要曝光了。”我醒悟地“哦”了一聲,原來那尊女人塑像叫斷臂水神,可從來沒聽過這名號,不會是什么民間的破神仙吧?我看雕像做工一般,材料只是普通的石膏,不過是幾斤白菜錢,有必要那么逼人嗎?
岳鳴飛臉色難看,我瞄了一眼,又掃了一眼紙上的字句。一下子,我全明白了,岳鳴飛竟背著渡場去外面撈尸,這事非同小可,要是讓胡嘉桁知道,那就得卷包袱走人了。別看渡場每月的工資只有幾百,可只要你熬過五年、八年,將來會有好去處的。現(xiàn)在撈尸的價格都是一萬塊以上,多的還有五六萬,要是撈尸人主動要求,他們的身份就能保密,這么做是為了不讓彼此鬧心,難怪岳鳴飛敢放手一搏。
可人算不如天算,是秘密就會曝光的。每個人總有不可告人的隱私,要是讓其他人知道,下場就是身敗名裂!
這時,岳鳴飛看我一臉呆相,怒氣減了不少,并問:“這不是你給我的?那你為什么跟來?”
“我出來小便,看到有人溜出渡場,以為是誰呢,于是就跟來了……”我跟蹤人不算光彩,回答得也沒底氣。
“如果不是你……”岳鳴飛語塞,“那會是誰?誰知道我從唐二爺那里偷了這尊雕像?當時應該沒人看見才對。”
“這是你偷的?”我寒毛直起,如果這是從唐二爺那兒偷來的,會不會是唐二爺變鬼了,回來索要“斷臂水神”?可岳鳴飛搖頭否認,他說這三張紙連塞了三天,那時唐二爺還沒出事。岳鳴飛橫心一想,反正雕像不值錢,干脆就按照紙上的要求,把雕像放過來。這是第三天收到紙條了,岳鳴飛怕對方沒耐心,而時間就要到了,睡不安穩(wěn)的他索性晚上就跑出來,順便看看能不能逮到背后搞鬼的人。
“今天是4月29號,這么說你是27號收到的紙條,28號唐二爺出事了……”我思索道,“這些事不會有什么聯(lián)系吧?你偷了這雕像,有沒有問過唐二爺,什么是斷臂水神?不會是什么不吉利的東西吧?你看,手都斷了,多瘆人!”
“我只是覺得好看,順手一拿,誰想到……”岳鳴飛自認晦氣,猛地嘆著。
“對了,這雕像下面有一個名字——李小愛,你來得比我早,以前渡場有這么一號人物嗎?”我認真地問。
岳鳴飛不像我,沒有探案追底的念頭,只想把事情結束,好好地回去睡大覺。他看我已經知道了秘密,也了解我的為人,于是央求我不要告密,將來要是有機會,他可以介紹我去當游泳教練,那種工作總比去江里打撈要強得多。至于斷臂水神,岳鳴飛想丟在房子里,不帶走了,他才不管有沒有人來齲可我總覺得這雕像有問題,于是拿起來準備帶回去,岳鳴飛不肯,最后我只好在墻上用石頭刻了一句話:“斷臂水神在黃丁意手里,有種就來拿。”
岳鳴飛撇清了干系,他還是不放心,可能被紙條鬧得有些敏感了。我左說右道,連三個腳印的怪事都講出來作為交換了,岳鳴飛才同意讓我把斷臂水神拾回去。
這一趟,岳鳴飛沒逮住捉弄他的人,卻轉移了包袱,心情一下子就輕松了。我問心無愧,什么都不怕,可剛一出門就看見不遠處的水庫不知何時發(fā)生了變化。我和岳鳴飛緊張地向前邁了幾步,屏住呼吸望了望,心里就說:這水庫底下究竟有什么秘密,夜里居然會有這般奇景?
夜空的月亮被一朵烏云擋住了,水庫原似一潭墨汁,此時水下竟有一團紅色的光在閃爍著。那團光在水深處,我們看得不清楚,分辨不出那是什么東西在發(fā)光。彝山水庫不是大海,底下不可能有奇珍異寶,頂多有幾具尸海我驚訝地望了一眼,心中便想,江底的尸骸沉積肯定很多,那是不是鬼火?可沒聽說鬼火能在水下燒起來,這不符合科學。
岳鳴飛嘖嘖稱奇,比我的反應還大,本來我還想跟他討教,看他那樣子就收住了話頭。那團鬼火似的光閃了幾下,這還不算完,竟又朝著上游移動,往彝江上游迅速地沖去。這時的我恨不得跳進水里,奮力追去,這可是頭一次看到彝江里的怪事。過了幾分鐘,紅光越走越遠,再也看不到了,我才想起來要快點回渡場。
關于江水下的鬼火,我和岳鳴飛都無法解釋,只當是夜里見鬼了,沒有想太多。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撈尸前輩大多都有詭異的遭遇,江下的鬼火簡直是小兒科了。
在回去的路上,岳鳴飛不糾結鬼火了,又不放心地問我:“那三張紙真不是你塞給我的?”
“你不信就別問了。”我冷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