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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老先生問,知縣不敢不答。他送畫冊來是例行送禮的規矩,底下人說近來人都喜歡送人畫的花卉,才差人去辦的這事,卻沒想到衛老先生會對這作畫之人感了興趣。他不敢耽擱,連忙讓人把采辦畫冊的人叫來。
知縣久在官場,雖沒得到遷升,亦安穩過了這好些年。作出政績很難,但轉著圜地撇清自己卻很容易:“近來門生聽說,時下正流行送人畫的花卉。門生心想,執筆之人又非名士,這畫的花卉豈若真的花?于是門生就差人買了一幅畫來。門生也是第一次見到有無名氏作出如此好的畫作來,驚嘆不已,連忙差人去請這作畫之人,門生好與之結交。孰料這底下人自作主張,只帶了冊頁花卉來,卻不曾告知門生此人姓甚名誰。門生不敢自留這等雅作,便敬獻給老師。”
話剛落下,外面采辦畫冊的人就到了,衛老先生沒表示,知縣也不敢讓他進來,只讓他在門外把話答了。
衛老先生聽了,臉上沒什么表情。
知縣有些惴惴,連氣都不敢喘一下。
衛老先生終于嘆息了一聲,道:“這江山代有才人出,甚好!不如定個日子,將人請過來,若此人還有別的才能,為家國效勞,也是美事。”
知縣終于可以喘氣了,悄悄地呼吸了一下后,道:“這有何難?門生這就親自去請,必不讓底下人怠慢了他。想必他一聽是老師相請,定然喜出望外。”
這邊李昕伊把吳肅拋在了腦后,沒想到第二日,他的回信就到了。
這次李昕伊早有準備,在信差把信遞給他的同時,他地將茶包放進了信差的褡褳里,他怕這個舉動冒犯到人家,連忙說:“用山上摘的野茶樹的葉子炒的,只放這一次,絕無第二次。”
信差這次沒再拒絕,李昕伊將信差送走后,自己拿著信走到窗邊去看。
吳肅這次回信的內容讓李昕伊有些意外。
天越來越涼,也黑得越來越早,昏暗的光線下,濃重的墨色流淌在薄薄的信紙上,李昕伊有些看不清紙上的字。
吳肅的字跡也太潦草了些。
李昕伊點了根蠟燭。李母一直反對他用這么奢侈的東西,他只買了一根,卻一次也沒用過。現在終于用上了。
在跳動的燭火里,李昕伊終于看清了吳肅寫的東西。
吳肅在信里義正辭嚴地說李昕伊所聽到的都是無稽之談,衛老先生是學識淵博、德高望重之人,鄉下粗鄙人家有眼不識泰山,才妄自揣測,甚至加以編排。吳肅用很嚴肅地口吻勸說李昕伊不要與這些人來往,以免偏聽偏信。
李昕伊強忍著一字一句看完這部分,心里還殘存著一點僥幸,他接著看下去。
吳肅說他在衛老先生這里和縣太爺碰面過幾次。縣太爺作為百姓的父母官,愛民如子,親切可親。他讓李昕伊不要緊張過度,為縣太爺作畫,還能送給衛老先生,是很值得榮幸的,并不會有什么麻煩。他很高興看到李昕伊有新的營生,畫畫是很好的,希望他也有一日能得到李昕伊的贈畫。
在信的末尾,吳肅只寫了四個字:“吳肅頓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