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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鴻哥哥——”商琴低聲喊著,眼睛瞥向床邊,竟瞧見已經點起蠟燭了,身邊商老太太、商大姑哭成一片,還有個白胡子老大夫在她身上扎根。
“我昏多久了?”商琴低聲問。
“大半日了,快喝了參湯,等會子還要用力。”商大姑勸說道。
商琴聽話地被商大姑扶著喝參湯,等那老大夫出去了,略歇了一歇,隱約聽穩婆說不能再等了,便靠著高高的枕頭,聽商大姑說一聲用力,便用一次力氣,又有兩個經驗老道的穩婆在她肚子上按著幫著用力,掙扎了半天,商琴只覺什么東西從身子滑出來,看了一眼,沒聽到哭聲,身下臍帶還連著,便伸手去探,“姑姑,怎么沒聲音?”
商大姑也急了,趕緊問:“怎么沒聲音?”
一個穩婆去剪臍帶,兩個便忙去拍孩子,終于聽到哭聲,商琴松了一口氣,又聽商大姑說是個男孩,便閉著眼昏睡過去。
夢里,商琴一直夢到自己在水里漂著,隨著水波慢慢擺動蕩漾,手里握著傅驚鴻的手,偏沒有力氣將他拉過來,等到耀眼的陽光刺過來,眼睛終于覺察到光亮,便聽一旁有嬰孩哇哇聲,還有商大姑、商老太太的啜泣聲。
“茝蘭竟然反咬一口,偏那何大文又死了,這樣鬧下去,就算是皇上也不能保住驚鴻他們了。”低不可聞的聲音傳來,商琴猛地睜開眼睛。
商大姑、商老太太并不知情,又絮叨了一些秀水村案子的事,關照碧闌她們好生照看商琴,便抱著孩子去。
商琴等她們走了才醒來,碧闌紅腫著眼睛給她斷水漱口喝水,“老太太說姑娘照看不了孩子,她把孩子抱走了。已經跟牢里的相公說了生了個男孩,據說相公高興的了不得,給起了個名字叫秉元,聽說元字為首,是蟾宮折桂的蟾宮,將來指不定能高中狀元呢。”
商琴心想傅驚鴻若獲罪,憑孩子多大能耐也不能走科甲那一條路,面上笑道:“他高興就好。”
“要不要將孩子抱回來給姑娘看看?”碧闌問,等商琴漱口,便拿了紅糖紅棗茶給她喝,又吩咐人去將燉著的雞湯端來。
商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仿佛還在水里拉著傅驚鴻一般,“不用抱來了。我坐一坐,還要睡。睡醒了再看。”
碧闌、朱軒兩個一頭霧水地聽她說,心想這新做娘的怎會不想見孩子?雖疑惑不解,但也不敢多問,只滿口胡謅著孩子哪里像商琴哪里像傅驚鴻哄著她開心,又說了哪一日商闡的岳父岳母家來看新人的屋子等等。
商琴聽了就攥著被子睡了,歇了兩日還是懨懨的,終于才去看自己個的孩子,見了孩子,看他瘦巴巴的,便又哭。
商大姑、商老太太趕緊哄著她再睡下,又怕孩子哭鬧吵嚷到她,就叫人將孩子抱走,只盯住人好好看著她歇息。
商琴撿著歐陽家上門那一日請毓秀郡主來說話,等到那一日,她已經坐滿了月子,洗了頭發身子,此時也還算清爽,先請了毓秀郡主來,等她來了,便開門見山地問:“郡主姐姐,請問秀水村的官司怎樣了?”
毓秀郡主笑道:“你放心,郭大人緊鑼密鼓地審著,雖說傅驚鴻還在大牢里,但是皇上有事也叫人去問他。”
毓秀郡主的意思是皇帝一日用著傅驚鴻,傅驚鴻便平安無事。商琴卻想這么一直待在那陰濕的牢里,什么時候是個了?急道:“郭大人沒查到太子什么?”
毓秀郡主遲疑地說:“我那個太子叔叔,他才做了幾日太子,就要順藤摸瓜,眼下也找不到藤。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查來查去也沒意思。唯有順著雪艷口中那些‘興許會有’的話,才能找到他‘莫須有’的把柄。偏雪艷又不肯說。”
商琴心想也是,早先太子那般謹慎,哪里會留下什么把柄;就這么一樁秀水村的案子,也因太子太狠抓不到線索,見毓秀郡主看她,便忙問:“郡主姐姐可是有什么事瞞著我?你盡管說就是了,我沒那么嬌弱。”
“……雪艷要見了你才肯說。”毓秀郡主終于將藏了許久的話說了。
“他要見我?”商琴的眸子稍稍睜大,“那就見吧。”
“你……”毓秀郡主聽商琴的話,莫名地就覺得商琴認識雪艷,可論理,他們不該認識。
“勞煩郡主姐姐替我安排一下,我今日便去見他,夜長夢多,免得雪艷也遭了毒手。那可當真求救無門了。”商琴心里一團亂麻,猜到雪艷不會輕易松口救人。
毓秀郡主道:“你再歇兩日……”
“不必,趁著今日歐陽家人上門,快些去吧,免得叫奶奶、姑姑不放心。”商琴道。
毓秀郡主不由地后悔自己多嘴了,忙說:“那個雪艷邪性的很,不陰不陽的,見了怕沒好事,還是……”
“姐姐,就叫我去見見他,看他能怎樣。”商琴道。
毓秀郡主思量再三,雪艷已經是甕中之鱉,還怕他不成?于是便點了頭,叫人抬了自己轎子來,領著商琴一同坐進去。
碧闌、朱軒兩個被商琴指點去抱孩子,此時回來見商琴已經坐著毓秀郡主的轎子走了,趕緊去跟商大姑、商老太太聽。
商琴一路上思量著見到雪艷要說什么,是軟硬兼施,逼著他棄械投降,還是……轉而想到雪艷只怕沒什么掛牽的事,不好要挾他,便將這心思息了;思量著苦肉計也未必成,雪艷最是心狠……
一路上猶猶豫豫,便進了靖親王府,跟著毓秀郡主去見了靖王妃,又叫人領路開了關著雪艷的院子門,抬腳進去,只瞧見院子里傳來小女孩兒的笑聲,跟毓秀郡主互看一眼,便邁步向內,走了幾步,只見一個十分面善的小女孩兒跑過來,那小女孩兒見來的是生人,一臉失望地折返回去。
滿地梧桐枯葉堆積,商琴走過去,隔著窗子,恰對上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見雪艷兩鬢斑白,不由地喉頭堵住,心道這又是何苦?
窗子里,雪艷抬頭望見商琴,看她十分憔悴,不由地也在心里喟嘆,依舊認不出商琴就是曾在穆家出現的小妹,竟是十分歡喜激動地走出來,“琳瑯,你來——”說著,恰像是忘了今生他還沒跟商琴見過面一般,熟絡地拉著她去看自己寫的書。
“哎——”毓秀郡主喊。
商琴輕聲道:“沒事,郡主姐姐等一等我。”眼神示意毓秀郡主將這院子里看守雪艷的人支開。
毓秀郡主點了點頭。
雪艷拉著商琴的手反而一頓,他叫了琳瑯,她沒否認……
“哥……”商琴思量再三,還是決心喊雪艷哥哥。
雪艷心里一跳,瞳孔微微睜大,手卻在袖子遮擋下微微搖了一搖,“來,你來,我有書給你看。你信三生石嗎?”心酸了又酸,就像是在苦水里泡著,終歸又聽到商琴喊哥哥了;待要推算她到底知不知道傅驚鴻曾將他賣了,終歸不肯追究,心想,她既然還叫他哥哥,那就好;反正如今,不管是傅驚鴻、還是商琴,這些人都遠沒有他女兒重要。
商琴雖不明白雪艷的心思,但看他顫抖著擺手,知道他不想讓她喊哥哥,便有意裝作懵懂地問:“三生石?雪艷公子,聽說你是活了兩輩子的,求你救救我夫君。”
雪艷劇烈咳嗽兩聲,先嘲諷地想虧得她能對著自己的結發夫君說這話,隨后又想,她是豁出去來救傅驚鴻呢,就不知道,自己上輩子若遭殃,她會不會也這樣救他?
“你來,我給你書看。”雪艷拉著商琴向屋子里去,才進門就被小海抱住腿。
“小海,這是你姨媽。”雪艷推了推女兒。
“姨媽。”小海仰著頭看向商琴。
商琴這才確定這小女孩兒是謝瓔珞生的,摸了摸她的頭,將手腕上珍珠銀鵝鏈子解下來,彎腰給小女孩戴上,“姨媽給你這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