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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戲不怕臺高,雖有人鄙薄冉瑞成與個戲子談情誼,但也哄著冉瑞成將他與月月紅二人如何相識相交的話說出來。
酒酣后,冉瑞成只覺得腳下軟綿綿,聽人哄著,便開口去說,身子搖了搖,見有人勸他吃酒,便推說去小解,他出了這精致廂房,向外走,便是一處花草茂盛的花壇,也不去尋茅房,便徑直在這里解開腰帶,正因減負長出一口氣,便聽花壇后有人議論。
“據我說,冉大公子算不得什么有擔當的,兒子、女兒險些被謝家人弄死,連吭一聲都不敢。”
“是呢,聽說今日是有意將冉大公子支出來吃酒的,勇毅侯府跟謝家聯手,要趁著冉大公子不在將那戲子還有一對孩子送得遠遠的呢!”
“難怪,謝尚書大壽時何曾風光,怎會在大壽過去沒幾日,就叫冉家這樣打臉?”
……
“誰在說話?”冉瑞成踉蹌著出來,卻不見花壇后面后人,待扶著柱子向回走,又聽里頭有人竊竊私語,詆毀他沒膽量,怕得罪謝家人。
冉瑞成醉了,當即冷笑,進了屋子里,二話不說掀了桌子,冷笑道:“謝家如今不敢吭一聲,我怕他們?”
“沒說冉大哥怕他們,是他們怕著您呢。”眾人忙變了臉色哄著冉瑞成。
冉瑞成冷笑兩聲,眾人越是順著他,他心里越是惱火,轉身向外走,走了兩步,看方才飲酒的子弟們也騎馬跟上,雖不喜,卻也強撐著不動手。
醉里不知走到哪條街上,忽地聽人低聲道:“哎,是謝家大爺向冉家去了,冉大哥快躲。”
一個躲字,叫冉瑞成十分的不自在,看見前頭果然是謝弘嗣,也分辨不出這條路到底是向哪里去的,一夾馬腹便向謝弘嗣奔去。
謝弘嗣聽小廝說,轉頭看見冉瑞成過來,只當冉瑞成過來跟他見禮,便立住馬等著,雖見冉瑞成陰沉著臉,卻也沒多想。
冉瑞成騎馬過來,奔到謝弘嗣身邊,一伸手,將猝不及防的謝弘嗣從馬上拉下來,吼道:“你敢動我的女人!”
☆、26腑肺之言
冉瑞成將謝弘嗣拉下來,耳朵里聽人說了一句“冉大哥,不敢這樣”,被這話一激,提起拳頭一拳打下去,待要再動,酒勁上來,便醉倒在馬上。
被拉下馬的謝弘嗣冷著臉被長隨攙扶起來,看冉瑞成的小廝忙著攙扶冉瑞成,竟是無人跟他賠不是,心內冷笑連連,又聞冉瑞成一身酒氣,也不跟他計較,徑直上馬走了。
雖不似理親王設想的那樣叫冉瑞成跟謝弘嗣廝打,但冉瑞成將未來岳父拉下馬并打一拳的事,已經被眾人看見,自然,早已準備好的彈劾奏本便呈上去了。
彈劾的奏本跟冉家請封世子的上書遞上去都石沉大海了,謝弘嗣、冉侯爺、冉太太、謝大奶奶等人都不免著急起來,就連謝瓔珞,也顧不得去計較月月紅母子三個,緊催著謝蘊、謝弘嗣上折子替冉瑞成求情。
冉瑞成也著急了,月月紅溫言軟語勸他去謝家賠不是又要自請出府去住,冉太太見月月紅并非不懂禮數,對她稍有改觀,也勸冉瑞成去謝家。
冉瑞成果然去了謝家,賠了不是后,跟謝家人又親密起來,仿佛兩家不曾有過嫌隙。
這一群人同心合力、丑態畢露地要保住冉瑞成的世子之位的作為,實在叫商琴倒足了胃口,再一次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那句話,更明白了對付那群人,這樣的打打鬧鬧,壓根傷不到他們,那群人有厚臉皮這道金剛罩呢。
十五那日,因商闡、商釋的文章得了先生稱贊,商韜便領著他們父兄二人來這外宅吃飯。
飯后眾人捧著茶盞坐在商娘子前院里看那輪滿月,滿月邊上圍著一拳淡淡的光暈。
商韜先說明日有雨,茶會未必辦得了,隨后無意間說:“這次為冉家求情,謝家的花費不比冉家少。”
“那可不,若是求不來情,叫冉大公子丟了世子之位,謝家丟了個世子女婿不說,跟冉家就結仇了。”商闡一十五歲,生得虎頭虎腦,方臉大耳,與商老太太十分相似。
商釋一十二歲,有些削瘦,神韻與清癯的商略有些相似,“真難為他們自己折騰一場,又要自己想法子周全。”
商琴并不吃茶,伸手理著百褶裙子上的蝴蝶結子,冷笑道:“物以類聚,果然是一山還比一山高,比起不要臉來,京里還不定哪一家能得了魁首。”
商闡、商釋二人拍手笑道:“琴妹妹這話說得好,論起旁的,京里的達官顯貴未必肯吱一聲,論起不要臉來,那必定是群雄奮起。”
“琴兒!闡兒、釋兒!”商娘子嗔道,一雙溫和的眼睛看向商琴,她雖不舍叫商琴回謝家,但也不許商琴這般“詆毀”自己父母雙親,“琴兒也不許說,謝家也有謝家的苦處,若是謝家不幫著,冉家大公子吃了虧,瓔珞姑娘下半輩子可就毀了。有道是寧拆一座廟,不破一樁婚,謝家也是為了瓔珞姑娘才咽下這口氣的。”
商琴原要說不過退個親,再嫁不拘門第,定會找到好人,又怕這“退親”“換人”等字勾起商娘子的傷心事,畢竟商娘子原本是極遵從“從一而終”這話的人,于是住嘴不提,見商闡、商釋向她擠眼睛,便也微微撅嘴。
坐了一會子,因商闡、商釋明兒個要讀書,商韜便將他們二人攆去睡覺,聽商娘子跟商琴說起明日去靖郡王府的事,便起身,對商娘子道:“要下露水了,你趕緊回房吧,我有幾句話要交代給琴兒。”
“是,官人叫琴兒早些歇著,免得明日沒精神。”商娘子又看了商琴一眼,抿緊了嘴,自覺虧欠了商琴,畢竟原本商琴該是收到帖子去這等茶會的,而不該是跟著旁人一同去。
商韜目送商娘子回去,慢慢領著商琴向后走,走入閬苑旁邊的竹園里,看那桿桿綠竹,一嘆之后道:“聽說你送了樣東西給謝家人……”
“是,給連六了。”商琴伸手攀扶在竹子上,一雙眼睛向地上看,等著看竹筍是怎么冒出來的。
“我聽史媽媽說了,我知道你是想護著你娘親,但這不該是你干的事。”
商琴聽商韜話里有些嚴厲了,忙道:“爹爹,我知道那東西不是輕易就能給人的……”
商韜笑道:“你當我舍不得你送出去的東西?那些原就是給你玩的,你愛送誰全憑你的心思。只是你如今才不過十一,正是天真爛漫不知愁為何物的年紀。你爺爺也常說你這人按面相是有福的,偏身上透出一股子深山老尼看破紅塵的冷氣,雖也能跟人說說笑笑,但終歸不是安享尊榮的模樣。少年時就如此,將來還如何得了?有道是難得糊涂,你如今又并非沒有依仗,便是你爺爺還有我老了,也還有兩個哥哥、三個表兄弟,正該是肆意胡為的好時候,這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樣,反倒壞了自己的福運。”
商琴不料商韜說得是這個,伸手掐了一片竹葉拿在手上繞著手指,半響開口道:“爹爹說得有道理,但我生來如此,凡事看透一些,也未必不好,免得被人欺侮了。”
商韜負手笑道:“你這話又糊涂了,不才我也活了幾十年了,這幾十年里,據我所見,活得清楚明白的,不是自苦便是叫別人苦;活得懵懂的,才應了那句糊涂是福。你愛弄那些花粉釵鈿,那便去弄,若遇上旁的事,只管交給我來辦。比如你娘親的事,我自會護著她,你只管安心玩你的。”
“……莫不是女兒不孝,無意間叫爹爹苦了?”商琴小心地問,她自省除了釵鈿一事,并沒有給商娘子、商韜添上什么麻煩。
商韜收斂了臉上笑容,正色道:“如何能不苦?不獨我,就連你娘親也是,想你這般大了,只認識身邊幾個丫頭,其他的小姊妹、手帕交一概沒有,太孤僻了。”
商琴笑道:“原來是這個,我有碧闌、朱軒幾個就夠了。爹爹方才還說護著我,怎又叫我去交什么手帕交,難不成將來我要依仗她們?”
商韜雙眼瞪向商琴:“別岔開話,所謂手帕交,不過是小女孩兒聚在一起說說笑罷了,你娘是愛哭的性子,你姑姑又是個大咧咧的糊涂人,都不是跟你談心的人選。原本這些話該是你娘來說的,偏我又怕她一開口,提起你離群索居的事又傷心落淚。交上兩三個好友,談天說地,不比你有事悶在心里強?“
“爹爹叫我去郡王府里,交上兩三個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