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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你將來可是要做侯府主人的,我不過蒲柳之姿,謝大姑娘名門出身,自會好好輔佐爺,豈能因我叫你們二人生出嫌隙?”
月月紅一身撒花素裙,有道是若要俏須戴三分孝,此時臉色蒼白如皎月,氣勢柔弱如風中之燭,冉瑞成又滿心里都是愧疚,憶起往日時光,看她更多了情誼。
“你綿軟,話里說不清楚。青玉,你來說!”冉瑞成聽到兒子哭了,便又一手抱兒子,一手抱女兒坐在床上。
“青玉不可!”月月紅著急地道。
“你住口!”冉瑞成瞪向月月紅,又氣勢十足地看向青玉。
青玉跪在地上,拿帕子擦了眼淚,然后道:“那一天也不知道怎地謝家大奶奶就叫了個嘴頭子厲害的婆子上門,奶奶性子軟,見人家客客氣氣來,便客客氣氣地請她吃茶。那婆子將奶奶房里的大哥兒、大姐兒看了一遍,又抱了一抱。然后跟奶奶說,誰家都沒有正室還沒進門,便先在外頭養戲子生了兒女的道理。如今為了兩家的顏面,不將這事宣揚開,只悄悄地告訴了侯爺、侯夫人。勸我們奶奶趕緊地領著孩子走,不然的話,侯爺、侯夫人出面,奶奶便是要死無全尸,這兩個孩子……姐兒就罷了,哥兒萬萬留不得,不能叫他姓了冉……”
冉瑞成抱緊兩個孩子,原想著等他做了侯府世子,兩個孩子又出息了,領到侯爺面前,侯爺喜歡,自然叫她們進了勇毅侯府,誰承想,竟然這般早地就被謝家張揚開,臉色鐵青,問月月紅:“就為了這兩句輕飄飄的話,你就舍我而去?”
月月紅哭倒,說不出個整話來。
青玉忙哭哭啼啼地道:“爺,奶奶哪里是為了幾句話就肯離開你的人。奶奶原想將這事跟爺商量,誰知道……那婆子一走,就發現哥兒不對勁。奶娘麻利地給哥兒摳嗓子,從哥兒嗓子眼里摳出小半塊點心,哥兒正在吃奶的人,誰敢給他點心吃,若說大姐兒不懂事,偏大姐兒閑不住,那會子又不在,奶奶嚇得兩日沒有睡好……這事過了,連著幾天,院子外頭又有人鬼鬼祟祟地看著……”
冉瑞成此時當真怒了,面目猙獰地道:“謝家如此膽大!竟敢動我孩兒!”必是謝家人不滿他尚未娶妻便有了子嗣!
兩個孩子因冉瑞成的臉色,嚇得嚎啕大哭。
冉瑞成待要笑,又擠不出笑臉,只能拿了自己滿是怒氣的臉貼在兒子臉上哄他,滿腔都是慈父之心。
等船回到渡頭,冉瑞成領著月月紅母子三個下來,卻不回外宅,徑直領著他們三個向勇毅侯府去,月月紅在勇毅侯府門前,才看清楚來的是哪里,跪在地上求冉瑞成道:“爺,老爺、太太年紀大了,何苦叫他們心里不痛快!爺,這事萬萬做不得!”
“哥兒、姐兒是冉家子孫,認祖歸宗,有什么做不得的?難不成當真要叫你們留在外頭讓謝家人治死!你若不肯進去,那你便走吧!”冉瑞成說完,抱著兒女便進了宅子,心里篤定冉侯爺不舍得孫子,定會認了孫子;冉太太怕這事張揚開不利他的前程,也會大事化小接納月月紅三個。至于此事會打了謝瓔珞的臉?那他管不著了,如今便敢對他兒子下毒手的女人,能是什么好的。
☆、25強詞奪理
勇毅侯府大公子冉瑞成將冉侯爺、冉夫人的心思拿捏得分毫不差,冉侯爺、冉夫人原不知道冉瑞成的事,此時知道了,冉侯爺不喜月月紅,卻不舍孫子流落在外,冉夫人只有冉瑞成一個兒子,為兒子前程計較,滿腔不甘地留下月月紅,轉而又去勸說謝大奶奶、謝瓔珞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接納他們母子三人。
謝大奶奶聽說這消息,氣了個仰倒,又忙叫人瞞著謝瓔珞這事,在床上躺了半日,等到謝弘嗣回來,便趕緊跟他商議這事,“老爺,我原不敢貿然提起,就是怕姑爺將來怨恨姑娘,跟咱們生了嫌隙。不想如今冉家這樣欺人太甚,竟然反過來說我們得理不饒人。”
謝弘嗣聽了,便問:“若是咱們家大哥兒在外有了兒子,你可甘心將那孫子扔了不要?”
“自然不能……哎,這不是一回事,咱們大哥兒不會做那糊涂事?!敝x大奶奶看謝弘嗣一副閑庭信步不慌不忙模樣,氣急道:“大爺倒是給瓔珞做個主,見一見冉侯爺,就算留下哥兒、姐兒,那戲子也斷然留不得!不然以后咱們如何見人?”
謝弘嗣依舊不急不躁,反倒勸謝大奶奶:“這有什么?小孩子一時嘴饞留下把柄罷了。生了兩個孩子的女人還有什么好看的?等瓔珞嫁過去,什么戲子早被女婿拋在九霄云外了。”
謝大奶奶咬牙切齒道:“大爺這話說得輕巧,沒進門就有了兒女,瓔珞嫁過去越發難做人了。聽說冉太太怕戲子養不好孩子,將兩個孩子接到她身邊去教養……”
“還沒過門,哪里去管人家家里的事?父親交代我去查理親王、靖郡王怎會這么巧都尋到祥瑞了,這事我還沒辦妥當,哪里管得著你們娘兒們雞毛蒜皮小事?說一千道一萬,你不是看戲子不順眼,是想將戲子生的男孩弄死。我勸你死了那心吧,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謝弘嗣因看謝大奶奶急躁得五官扭曲,又看她不時咬牙切齒,原在外頭累了一日,此時不耐煩再跟她糾結這些無法可解之事,便去了姨娘房里歇著。
謝大奶奶見謝弘嗣甩手走了,氣咻咻半日,就叫人給冉太太下帖子,盤算著當面跟冉太太說清楚。
勇毅侯府收到謝大奶奶的帖子,知道她的來意,因理虧,只能拿青玉所說謝大奶奶謀害冉瑞成兒子的事說話,強撐著想要謝家讓步,因此推說有病不見,只在回帖上理直氣壯將謝大奶奶干的刻毒之事說了一通。
謝大奶奶收到回帖,滿心狐疑、氣悶,疑心有人暗中使壞,又疑心冉家強詞奪理,于是求到謝太太面前,滿臉淚光地求道:“請太太跟冉太太說一說,這可是打咱們謝家人的臉呢!瓔珞是謝家大姑娘,若她開不了個好頭,下頭的姑娘們又該怎么辦呢?好歹都要叫勇毅侯府給咱們一個交代才是!”
謝太太不愧是謝弘嗣之母,聽了這話,便道:“你若氣不過冉家大公子胡作非為,便豁出去大鬧一場,跟冉家退親;若看不過冉家欺人太甚收留那戲子,這大可不必,女人能有幾年好年華?瓔珞又不是立時嫁過去,等瓔珞嫁過去,她是芳齡少女,那戲子是半老徐娘,跟她計較?沒得丟了身份;若你忍不了冉家大公子的兒子,你當好好念念佛,修煉修煉,孩子已經生出來了,你叫冉家將孩子弄死不成?阿彌陀佛,未免太刻毒了?!?
謝大奶奶聽謝太太滿嘴道貌岸然的話,險些吐出一口血水來,強撐著從謝太太房里走開,回到自己房中躺下,便見謝瓔珞已經聽到風聲來了。
“……娘,那戲子還有孩子當真進侯府了?”謝瓔珞渾身打顫,進門就做娘,這一樣就將她在謝家積攢了十幾年的體面打爛。
謝大奶奶忙將謝瓔珞攙扶著在自己身邊坐下,看謝瓔珞懶怠梳妝,發鬢斜斜挽著,身上只穿著了一件家常的蟹殼青衣裳,兩只眼睛紅腫,猜到她大抵知道了,雖自己對勇毅侯府的行事十分不滿意,卻強撐著勸說謝瓔珞:“你放寬心,不過是個玩意兒,若將她當個人,那才是抬舉她!等你過去了,有的是你拿捏她的時候!你且將心放寬一些,不要聽那些個閑話!”
“娘,勇毅侯府不肯賣掉那戲子?”謝瓔珞渾身發冷,勇毅侯府竟然不給謝家顏面。
謝大奶奶哭喪著臉道:“據說,姑爺跪下挨了十板子,說出那戲子走,他就走的話。不得已,冉太太才答應的,凡事往好處想,姑爺這樣重情,可不比那些薄情寡性的人可靠?”
謝瓔珞冷笑道:“娘親哄誰呢?他對戲子重情,就是對我無情!娘親當我是三歲小孩嗎?罷了,看娘親如此,也是不肯替我籌謀的模樣……”
謝大奶奶輕輕地在謝瓔珞臉上打了一巴掌,罵道:“若不是為你籌謀,我怎會成了這副病懨懨的模樣?你祖父、你父親都以為這事算不得什么事,你祖母也勸我歇一歇……”
“娘,你別氣,我是心里有苦,才沖你發火!”謝瓔珞摟著謝大奶奶,母女二人哭成一團。
謝瓔珞發狠道:“都說咱們家一家子都是能人,如今出事了,竟然一個肯站出來替咱們母女出頭的人也沒有?若日后老天有眼,叫我一朝翻身,我必——”
謝大奶奶忙捂住謝瓔珞的嘴,罵道:“胡說什么,仔細叫人聽了去!”說完,母女二人又是一場痛哭。
謝大奶奶、謝瓔珞母女二人所思所想與商琴不同,商琴原想謝瓔珞與冉瑞成退親算是謝瓔珞的造化,偏謝瓔珞、謝大奶奶寧可將自己委屈死,也沒一個肯提出退親二字。
他們不提,有人樂意去提,雪艷早在勇毅侯府的御賜養閑別院見過了勇毅侯,與冉瑞成也有兩面之交,聽人說了冉瑞成的事,一日伸手替理親王揉捏肩膀,便笑著湊到理親王耳邊:“王爺,現成的叫謝家跟勇毅侯府一拍兩散的機會豈可錯過?”
理親王笑道:“這事本王可不敢做,沒得得罪人。”
“這有什么得罪人的?勇毅侯好狡猾的人,跟謝家定親,跟王爺交好。王爺許我出去吃酒,待我將冉大公子灌醉,拿了話激他一激,叫冉大公子醉中領著人將謝家大爺打了,再有人上折子……兩家必然退親。冉大公子醉打岳父還有朝廷命官的事遞上朝廷,勇毅侯送上去請封世子的折子自然要被打回來。如此,兩家不成仇敵也難?!毖┢G眸子里寒光一閃而過,因他唱戲,眼睛比旁人亮得很,陰森森的光,叫理親王也打了個哆嗦。
“你就這樣恨謝家?”理親王問。
雪艷點頭,一場大火,將早先搜集的謝家罪證燒去,他也不能證明自己就是薛家子孫,如此,要替祖父、父親報仇,便不能像上輩子那樣徐徐布線,最后將謝家一擊致命,而當是不放過任何叫謝家難過的事。
謝蘊對皇帝忠心耿耿,皇帝又偏向清平王,如此,謝家自然是理親王不能宣之于口的心腹大患。
理親王躺在榻上由著雪艷給他揉捏肩膀,微微頷首,到底不舍得雪艷拋頭露面跟那群紈袴膏粱吃酒嬉戲,笑道:“此事用不著你出面,放心,本王吩咐兩聲,定會有人做下這事!”冉瑞成外強中干,敢將月月紅母子三個領回家,哪里算得上什么擔當,不過是仗著自己被父母雙親寄予希望,二老心疼他罷了。
理親王行事,自然比旁人都便宜,吩咐給門下清客兩句,便有人攛掇了京中一位世家公子做東,請冉瑞成并其他子弟吃酒,眾人在席上推杯換盞,提起冉瑞成將月月紅領回家的事,沒有不稱贊冉瑞成有男子氣概、有擔當的。
冉瑞成算不得意志薄弱之人,但也受不住這些吹捧贊譽,抿一口酒,便長嘆一聲:“我與月紅有四五年的情誼,膝下又有一兒一女,怎會舍了她?一人做事一人當,天大的錯事,全叫我一人擔著吧!”
“冉大哥不愧是豪杰!偉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