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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葉經心想看薛令對薛燕卿的態度,自己若坐了薛燕卿的轎子就是找死,難怪薛燕卿一直都是三個小廝,原來是新來的都被擠下去。想著,人就向轎子走,做出要坐轎子的模樣,等書香進了院子,就又下來,對轎夫們道聲辛苦,就一溜煙地跑回穆家,不從大門進入穆家,反而就似抄近路一樣從當鋪里進去,果然在當鋪里撞見了薛令、穆行。
“怎地不跟著哥兒去學堂,跑這來做什么?”穆行嗔說道。
葉經喘著氣,許久才斷斷續續地說:“……書香說、說公子的褥墊,忘帶了。”
“那你從這邊走做什么?”薛令多疑地問。
“小的、小的瞧著這邊近。”葉經誠惶誠恐地道。
“日后不可再從當鋪里抄行。天熱用不到褥墊,你去娘子那,取了兩斤白蠟給先生家娘子送去。”薛令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葉經趕緊去。
“是。”葉經忙領命去找穆娘子,到了穆娘子那邊,從叫桂兒的丫頭手上領了白蠟,聽見屋子里傳來穆娘子教導穆琳瑯三字經的聲音,在心里悻悻地一笑,又趕緊向書院里去。
到了書院,將白蠟交給書院娘子,就又去跟茗香、書香、墨香匯合。
“褥墊呢?”茗香問。
“官人說天熱的很,用不著褥墊。”
茗香、書香聽到“官人”二字,嚇了一跳,原要冷笑一聲說葉經連一點子小事也做不好,此時不敢說那話,就雙雙哼哧一聲,不搭理葉經。
葉經原沒指望才來就跟其他三個打成一片,于是也沒言語,不一時,聽說教書先生娘子要叫人搬柴火,就過去幫忙,聽說教書先生家娘子要叫人掃庭院,就又過去幫忙。
其他小廝見葉經殷勤獻錯了地方,看著他白忙活,一個個嘴角噙著嘲諷的笑,跟其他家小廝聚在一處說話。
這書院里的學生并不多,十幾個學生里頭,家里有小廝的就五六個,五六個人里,就數薛燕卿的小廝人數最多,是以這三個小廝混在其他五人中,神色就很有些傲慢。
如此到了中午,學生們要歇息吃飯了,葉經被茗香三個指點著跑腿去廚房里給薛燕卿取飯菜,飯菜之后又是茶水。
葉經取茶水時,在廚房里稍稍停留,背著人,便將自己去取褥墊路上從點心渣滓里篩出的一點子砒霜沫抖進薛燕卿的茶水里,然后趕緊地送過去。
自然,這茶水不能由著葉經送到薛燕卿面前,書香掐算好路程,做出自己親自取茶的模樣將茶水端給薛燕卿。
薛燕卿似乎在思量什么事,全然不似其他同窗一臉天真爛漫、吃完了飯就只顧嬉戲。
吃完了茶,又想了一想,薛燕卿便起身向飯廳外走,見茗香三個要跟上,揮手示意這三個就在這邊等著。
“趕緊地收拾了。”茗香居高臨下地吩咐道。
葉經默不吭聲地收拾了薛燕卿的茶碗,然后送到廚房里去洗,心想不知薛燕卿如何了。
卻說薛燕卿去了私塾先生房里,躬身一拜:“先生,我想參加今年的童試。”
薛燕卿乃是私塾先生最看重的學生,因此私塾先生忙語重心長道:“你雖有才,可這么早就去考試實在太早了一些。《傷仲永》一文你也曾學習過,該知道如今正是潛心學習的時候,不該……”
“先生放心,學生只是想試一試,過與不過,都要等成年后再去考試,絕不會走了仲永的老路,惹人笑話。”薛燕卿隱隱覺得有些腹痛,勉強用手頂在小腹上又加緊腿強撐著。
“……待我與穆員外說過了再定。”私塾先生有些遲疑,打量著原本雖聰慧,卻也尋常,直到半年前忽地心智大開,才智出眾的薛燕卿,“依你的才學,若要過,肯定能過。只是你當知道,你這年紀便是中了狀元,也難有什么作為,不過是被人當成個西洋景看個熱鬧。等再過幾年,后頭的狀元層出不窮,就再沒人想到你了。”
薛燕卿感激道:“多謝先生指點。”不禁夾緊兩腿,又覺胸悶,便拿了手撫胸。
“燕卿,我知穆員外對你寄予厚望,你又不甘人后,但有道是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如今正是打基礎的時候,凡事不可操之過急……”
“先生——”薛燕卿不是個肯在自己啟蒙恩師面前失態的人,但此時卻忍不住了,先伸手捂著嘴,嘴里的酸水涌出了一些,兩腿一松,一股異味傳出,再顧不得禮節,忙向廁所奔去。
私塾先生愣住,也聞到那股子不雅的味道,不禁蹙眉。
薛燕卿奔向廁所,偏廁所里有人,那道木門被人給鎖了,于是只能在廁所外干著急,一時忍不住,俯身將涌到嗓子眼里的東西嘔出來,上面用力,下面就松了。
只聽一個頑童喊著:“穆燕卿拉褲子啦!”其他十余個頑童全跑過來看。
正是胡鬧的年紀,且平日里都看不上先生偏向薛燕卿,看不上薛燕卿那“裝模作樣”的貴公子姿態,于是誰去管薛燕卿是怎地了,一個個拍著手喊“穆燕卿拉褲子了!”
薛燕卿上吐下瀉,扶著圍成廁所的木板,心里不禁一灰,隱隱地能夠預想到幾十年后,有人指著他笑“薛翰林學士八歲了還拉褲子”,一張臉原本有些蒼白,此時因嘔吐連連,又羞又臊,不禁漲成紫紅。
“燕哥兒?燕哥兒!”茗香、墨香、書香還有始作俑者葉經過來了,一個個著急地不知怎么辦。
“廁所里的人快出來!”茗香、墨香去拍廁所門。
葉經卻是一鼓作氣地將薛燕卿背起來,“燕哥兒定是著了暑氣了,趕緊地送他家去。”說完,便要背著薛燕卿向書院門外去。
“不用回穆府,送燕卿去我們家里,快些跟穆員外說一聲。”私塾先生還有他娘子趕了過來,都拿了手遮住口鼻,聽其他學童還在嘲笑,罵了一句“一點子都不顧念同窗之情!”罵完了,見頑童們不散開,便也不管了,趕緊引路叫葉經送薛燕卿去他們屋子里,又叫他娘子請大夫。
☆、07忠仆誕生
“穆燕卿拉褲子嘍!”
“穆燕卿拉褲子嘍!”
……
一聲聲哄笑聲傳入耳朵里,已經有氣無力的薛燕卿面如死灰,自嘲地一笑,枉他方才還跟恩師說參加童試,轉眼就成了同窗口中的笑柄。心里狐疑自己怎地突然發作,莫不是有人使壞?狐疑了一下,就自嘲一笑,如今自己乃是梁溪商家之子,并非翰林院學士、宰相不二人選,怎地會有人想對他下黑手?少不得是著了涼、中了暑。
卻說他上輩子春風得意的很,家仇得報、前程似錦又娶安南伯之女為繼妻,眼看離著宰相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卻被安南伯過河拆橋,替他背上黑鍋,枉死在獄中。醒來,便發現自己已經七歲,穆府的穆娘子、穆琳瑯都換了人。因上輩子他七歲的時候薛令還不曾將薛家與謝家的恩怨告訴他,是以他未免露出馬腳,也不好多問,旁敲側擊一番,除了知道如今養在穆家的穆琳瑯是比他早五六個月進穆家的外,旁的一概不知。
依著上輩子,諸多謎團,都要等他十歲那年薛令來告訴他。
可惜他等不得了,空有滿腹才華,卻只能與一群只知道胡鬧的頑童一起蹉跎歲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家一家人享受榮華富貴,要吃京城的菜,還需大費周章地借著糊弄穆娘子來實現,這叫他實在不甘心。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參加今年的童試,過了童試,薛令見他有能耐靠著自己的本事中狀元,定然會將所有的事情說破,到時候他便能夠坦然地跟薛令商議如何報仇,這輩子再不用去討好謝家,他定能靠著自己的能耐替祖父、父親報仇雪恨——至于那假琳瑯,她雖不是真的,但權當是自己彌補謝琳瑯的,等她大了,便將她當做妹子嫁出去。
薛燕卿躺在床上,因想著自己堂堂翰林學士落到被頑童嘲笑的田地,就不住地自嘲地笑,不等他臉上自嘲的笑成形,就又吐了出來,隱隱地覺得胸悶氣短,腹痛難忍,覺得自己這情形不像是著涼、中暑,才想著,腿腳便開始抽搐。
私塾先生家娘子心疼地看著自己床上的被褥,惡心地了不得,見葉經在這邊伺候,就趕緊地出去了。
不一時,接到消息的薛令便匆匆趕來,才進門,先聽到一陣嘲笑薛燕卿的哄笑聲,后看見茗香、書香兩個圍著他一臉焦急地告訴他薛燕卿怎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