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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琳瑯動也不動,微微撅嘴。
葉經(jīng)有些尷尬,只能自己個走過來,拉著謝琳瑯的手跟著媒婆走,路上花了一個銅錢買了一朵新鮮的杜鵑花別在謝琳瑯頭上,看見謝琳瑯將花拂去,沖媒婆笑了笑,“小妹以為我不要她了。”
媒婆立時笑了,“這小丫頭片子性子就是倔。我可對你說了,小丫頭,你哥一把屎一把尿?qū)⒛憷洞螅汩L大了可別沒良心。”
謝琳瑯聽到一把屎一把尿,不由地想起葉經(jīng)早先將臟兮兮的手塞在自己嘴里的事,心里又作嘔,忙低著頭擺弄自己的手。
穆家在軒東大街上,走過去了,先瞧見三間的門面當鋪,此時鋪子里清閑的很,一個掌柜、一個賬房、兩個伙計坐在鋪子門檻上向外看熱鬧。
過了這門面鋪子,進了穆家大門,媒婆跟門房寒暄時,謝琳瑯才聽見這媒婆是如何介紹他們兄妹的。
“這兩個苦命孩子,從蘇州來梁溪投奔親戚,在親戚家累死累活地干活,給一個老爺子養(yǎng)了老送了終,又辛辛苦苦地伺候老太太,誰知那親戚家就冒出來一個侄子;那侄子黑心的很,奪了老太太的屋子,將他們老的老小的小都攆了出來。這葉經(jīng)仁義的很,說那老太太就跟他的親娘一樣,要發(fā)賣了自己,給那老太太弄幾兩盤纏叫人送她去投奔親戚。”
這媒婆全然不提葉經(jīng)、謝琳瑯兩個的乞丐身份,說起話來,就仿佛對他們兩個知根知底一樣,字字句句都說賣身銀子全給了那老太太,她一分也不占。
梁溪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誰也沒功夫去細細查證媒婆的話,門房上的媳婦事不關己地乜斜了眼睛打量葉經(jīng)、謝琳瑯,嘖嘖了兩聲,“這么瘦,這么小,只怕干不了什么活。嬸子趕緊去吧,已經(jīng)進去了七八個丫頭,娘子正在挑呢。”
“哎。”媒婆見有人捷足先登,就腳上著火一般風風火火地跟著門房向里走,見謝琳瑯有些慢了,就催促:“快些著。”
葉經(jīng)見謝琳瑯的短腿邁不開,抱了她一路小跑地跟著媒婆走。
等到了穆家正房,葉經(jīng)喘了口氣,將謝琳瑯放下,牽著她向里走。
進了院子,果然瞧見已經(jīng)有七八個八歲到六歲的小丫頭站在院子里等著,這七八個小丫頭有的穿著打扮十分干凈利落,有的一看站著的姿態(tài),便知原是被人當戲子教養(yǎng),如今又被倒賣出來。
葉經(jīng)、謝琳瑯進去后,那穆娘子沒出來,先過來了一個管家。
“男娃跟著我去,叫老爺瞧瞧去。”
這人的聲音一響起,葉經(jīng)、謝琳瑯立時想起這人就是那殺人放火的晚上喊薛令大哥的那個。
葉經(jīng)恍然大悟這薛家的下人怎么有本錢在梁溪開鋪子,暗道那晚上薛令一群人沒少搶銀子,伸手拍了拍謝琳瑯的肩膀,又懇切地求媒婆:“嬸子,小妹就拜托你了。”
“放心,好好跟老爺說話去,這有嬸子呢。”
葉經(jīng)又謝了一回,就跟管家穆行去見薛令。
謝琳瑯有些緊張,心里不明白葉經(jīng)領著她賣身到穆家是不是巧合,見其他等著被賣的小丫頭打量她,便也看過去,見有個小丫頭沖她不屑地翻白眼,心里哭笑不得,明明都是等著被賣的,竟然還先看不上她這乞丐了。
“娘子出來了。”
終于,屋子里有了動靜,門上掛著的竹簾子掀起。
謝琳瑯惴惴不安地跟其他幾個女孩一起看過去,心知這穆娘子為人挑剔,便緊張起來。
冷不丁地,不等眾人看清楚那傳說中面善心慈的穆娘子是什么模樣,就聽一聲擔憂的叫聲響起。
“琳瑯!”
☆、04假中有假
熟悉的名字響起,謝琳瑯險些張口答應了,卻見簾子后走出來一位霧鬢風鬟的婦人,婦人頭上并未佩戴釵環(huán),一頭烏壓壓濃密的頭發(fā)盤成髻堆在頭上,身上穿著一件五成新暗紅色對襟、紫紅色長裙,看年紀也才三十一二,此時蛾眉微蹙地半扶半抱一個四歲大,打扮得粉雕玉琢的女孩兒,看情形,這婦人方才失聲叫起來,乃是因那女孩兒險些跌倒。
“穆娘子出來了?聽說您前兒個身子不爽利,如今可大好了?”兩個媒婆爭先恐后地過去獻殷勤。
“多謝關心,已經(jīng)好了。”穆娘子將懷中的女孩扶起來,嗔道:“琳瑯,再這么冒失,我便罰你了。”
那被喚作琳瑯的女孩摟著穆娘子甜笑道:“知道了,娘。”
謝琳瑯聽這母女二人一問一答,不由地五雷轟頂,這薛家果然賊心不死,搶不到她,竟然又弄了個女孩兒來養(yǎng),還給那女孩兒取名為琳瑯;只是穆琳瑯換了人,穆娘子怎地也換了人,這位穆娘子哪里來的?如今的穆娘子比上輩子的穆娘子多了一段說不清道不明的清貴氣質(zhì),這氣質(zhì)與市井中開當鋪的穆家有些格格不入,但若說她是大戶姑娘,又不像,反而像是自幼隨著大戶人家的姑娘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婢女、副姑娘。且隱隱的,她覺得這穆娘子的聲音有些似曾相識。
斜地里,又一聲嬰孩啼哭聲響起,這回穆娘子臉上就不是關切,而是一種晦暗的,近乎厭憎的神色。
“娘子,奉哥兒怕是要長牙了……”丫鬟桂兒小心翼翼地看著穆娘子的臉色。
“哄著奉哥兒別叫他哭了。”穆娘子敷衍地吩咐丫鬟,放開牽著那叫琳瑯女孩的手,將腕上垂下來的佛珠向上捋了一捋,一雙眼睛又去打量媒婆帶過來的丫頭們。
兩個媒婆都在納罕這穆娘子古怪的很,重女輕男,對女孩這么愛惜,對兒子那般冷淡。
“那一個,到三歲了沒有?”穆娘子伸手指向謝琳瑯。
謝琳瑯將眼睛從那也叫琳瑯的女孩子身上移開,心里篤定這定是薛令不知從哪里又拐帶來的女孩。
“到了到了,剛滿三歲,吃得不好,就黑瘦一些。娘子看她的五官,這眼睛、這嘴巴,一看將來就是個了不得的。”媒婆伸手去抬謝琳瑯的頭,好叫穆娘子看見謝琳瑯的五官。
雖說美人在骨不在皮,但一個看起來只有三歲的女孩,瘦巴巴臟兮兮的,怎么都叫人看不出所謂的了不得。
“……這就是那個自幼跟著她哥哥長大的女孩?”穆娘子大抵是想起了什么事,臉上露出后怕的神色。
“是,她哥哥疼她的很,今早上還咬牙買了朵杜鵑花哄他。”媒婆臉上堆著笑,示意謝琳瑯笑一笑,見謝琳瑯木著一張臉,恨不得伸手扯著謝琳瑯的臉叫她笑。
“叫什么名字?這小姑娘有些……”呆傻,穆娘子微微蹙眉,繼而手里一暖,低頭見小琳瑯正好奇又嫌棄地打量那三歲的女孩兒,就寵溺地一笑,心想幸虧姓穆的信守諾言將琳瑯姑娘找回來了,不然琳瑯姑娘流落在外定會跟那呆傻的小姑娘一樣受許多苦。
媒婆心一懸,臉上笑出三層褶子來,“她哥哥叫葉經(jīng),就是梅楊路上葉家的堂侄子,娘子叫人一打聽就知道了。這小丫頭沒個名字,我們這些街坊鄰居,都跟著她哥哥喊她小妹。”
“小妹哪里是個正經(jīng)的名字。”穆娘子噙著笑,又看向其他人,沒娘的孩子就是命苦,也不知道她丟在謝家的兩個孩子怎樣了。
“這不是等著娘子來給她起個正經(jīng)名字嘛,娘子一看就是斯文人,定能給起個好名字。”媒婆眼含贊嘆地從上到下打量著穆娘子,穆家早在六年前就在梁溪買下宅子,據(jù)說穆家人很有來頭,如今看穆娘子這氣度,想來那些人沒有猜錯。
“就叫雀兒,我看她就跟哥哥撿到的小麻雀一模一樣。” 穆琳瑯晃著穆娘子的手,又去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