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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開!”一個官差不耐煩地嚷。
“爺——妹妹餓了……”小乞丐可憐兮兮地哀求。
“滾開!爺有奶不成?你看見一個大戶人家的奶娘沒有?那奶娘抱著個孩子。”
謝琳瑯的哭聲更大了,腦袋用力地扭著,終于明白為什么她祖父一走,這蘇州地面就有了亂子。
“差爺,你行行好……”
“滾開!”一官差給了小乞丐一腳,然后振振有詞地跟其他官差說,“據我看,那奶娘嬌生慣養的,跑不遠,肯定回蘇州城了。”
“娘的,一群刁民膽敢作亂!不剝了他們的皮才怪!”
“那邊有個細皮嫩肉的女人!”忽地有個官差喊了起來,然后這群官差罵罵咧咧地趕緊奔那女人而去。
小乞丐松了口氣。
謝琳瑯哭得有些岔氣了,心里忍不住罵那群吃白飯的!
“等等,這孩子多大了?”一個官差站住,就要去看謝琳瑯被小乞丐用包被藏起來的臉。
謝琳瑯心里升起一抹希望,雖上輩子被謝大奶奶嫌棄,雖謝家有謝玲瓏等人跟她過不去,而且她祖父怎么看都是個大大的貪官,但能回家總是好事。
“六個月了,缺奶,脖子還是軟的。”
“馬龍!快追,那小娘皮抱著孩子跑了!”去追女人的官差遠遠地喊。
伸手要看孩子的官差收了手,摸出一塊四分的銀子扔在謝琳瑯包被里,就趕緊地跟伙伴一起向那女人追去。
謝琳瑯哭不下去了,一陣一陣地打嗝,不用看也知道那女人是見一群官差如狼似虎地向她沖去才嚇跑的。
“呸,好心當成驢肝肺,小娘子險些就將我害死了。”小乞丐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掂了掂謝琳瑯,收了銀子,一邊將拇指塞到謝琳瑯嘴里,一邊盤算著去哪里給謝琳瑯找奶吃去。
☆、03買一送一
民間淳樸之人眾多,謝琳瑯原以為小乞丐這半大孩子抱著她去敲人家良家婦女的門會沒人搭理他們,誰知道可憐他們的人多的是,不過是口奶,那些村婦也不計較,大大咧咧地當著小乞丐的面就拉開衣襟給她喂奶,沒有奶,也給一碗米湯叫小乞丐喂她。
謝琳瑯醒來后一直稀里糊涂,本以為小乞丐早晚會把自己養死,因此凡事都不肯想長遠。萬萬沒想到自己餓一頓飽一頓,竟然活下來了,原先寄希望于謝家人將她找回去,后頭出了蘇州地面,見自己回家無望,只能認命地跟著小乞丐。
忽地聽到熟悉的梁溪話,聽到那黿頭渚上廣福寺的暮鼓聲,埋藏在謝琳瑯腦海里多年的記憶被翻出,謝琳瑯呆呆地將過往一一回憶,越回憶,越堅定了上輩子跟薛燕卿同歸于盡的念頭。
蘇州出了亂子,多的是像小乞丐這樣的人四處逃竄。因此,梁溪多了個說蘇州話的小乞丐,一點也沒惹人主意;小乞丐抱著個妹妹,其他乞丐也讓著他兩分。
這小乞丐也是機靈人,為人勤快,沒兩年,就討得一對姓葉的老兩口歡心,成了這兩口子的養子,跟著這兩口子過日子。
好景不長,小乞丐伺候了老兩口中的一個歸西,就被那老兩口子突然冒出來的親侄子攆了出去。
于是乎,已經四歲多的謝琳瑯,就跟著小乞丐又做回了乞丐。
四歲多的謝琳瑯因為心里明白這小乞丐不肯將她送回謝家,一是為了那什么狀元的算計,二是他是個乞丐,送去了謝家人也不會搭理,搭理了,這乞丐也會被“倒打一耙”喪命。因心里明白,于是等身子能自主之后就盡量不麻煩他;又因膈應著,跟小乞丐也不親近,不樂意跟他多說話。
但是謝琳瑯能夠見到的人里頭,除了已經改名為葉經的小乞丐,就只剩下那對年邁總是發愣的老人,于是謝琳瑯因為不常開口說話,就顯得有些呆笨、口吃。
葉經也以為謝琳瑯被自己給顛簸傻了,大抵是愧疚,又或是怕狀元飛了,就時時刻刻將謝琳瑯帶在身邊。
一日,葉經又領著謝琳瑯給一個媒婆劈柴,此時已經十四的葉經又黑又瘦,看身量還像是十一二的孩子。
“葉經,我替你打聽好了,穆員外家想給他們家哥兒買兩個小廝,他們家姐兒比你妹妹大一歲,也要買兩個丫頭。”那被葉經日日討好的媒婆嗑著瓜子靠著柴房的門說話,嗑到一半,才想起將沾了手汗的瓜子分給蹲在她身邊的謝琳瑯兩粒。
謝琳瑯接了瓜子就慢吞吞地咬著,此時身為一個乞丐的妹妹,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寬大衣裳,面黃肌瘦發如枯草的,哪里敢去挑剔瓜子上的手汗。
“嬸子,那水我替你打了吧。”葉經不露聲色,似乎有些為難,一邊打水,一邊故作遲疑,“小妹這么笨,只怕穆家不要吧。要是我一個人進去了,她怎么辦?”
“哎,傻子,嬸子也跟你認識一年多了,嬸子不會替你照看小妹?再者說,人傻一點,會干活就夠了。穆家娘子心善,肯定答應,前兒個穆娘子還領著他們家的哥兒、姐兒去廣福寺祈福給乞丐施舍饅頭呢。”這乞丐賣身的銀子全歸了她,媒婆自然樂意促成這事。
“……嬸子,穆家姑娘好相處不?比妹妹大一歲,那……”
“糊涂東西,穆家姑娘四歲的小女娃兒,有什么好不好相處的?”
謝琳瑯心頭的肉一跳,見這媒婆定然是看她面黃肌瘦,就誤以為她年紀小,只是穆家怎會又冒出來一個四歲的女娃?還有穆家娘子,穆娘子一個十分愛計較的商家婦人,什么時候這么好心去施舍饅頭了?轉而,又想自己一定要進穆家,一定要報仇雪恨!
“……要是穆家要我們兄妹兩個,我們就去,要是只要一個,那不成。”葉經十分“愛惜”妹妹地深深看了眼謝琳瑯。
謝琳瑯嗑著瓜子的手一頓,自從她出了一歲后,葉經大抵是覺得她開始記事了,就不再當著她的面提什么狀元、什么娘子的話。雖是這樣,但謝琳瑯防范他的心一點沒少,她對葉經的感情有些復雜,一邊是人家這么小的人將她從薛燕卿那火海里拉出來,又費心費力地將她拉扯大;一邊是這人行徑古怪,若是將她送回謝家,她也能跟父母早日團聚,心里總覺得這人干的又是上輩子薛燕卿干的事。
“成,肯定成。”媒婆高興地拍手,手上的瓜子殼碎屑飄落下來,迷了謝琳瑯的眼睛。
媒婆重新打量葉經,心想那傻丫頭就算是白送的,只葉經一個也能賣個四兩銀子“你們先在嬸子這柴房里住著,等嬸子去跟穆家娘子說了,穆娘子心善,一準答應。”
“多謝嬸子,小妹,快說多謝嬸子。”葉經撅著嘴叫謝琳瑯說話。
謝琳瑯低著頭,就似聽不懂人話一樣,用舌頭卷嘴唇上的瓜子殼。
媒婆瞅了謝琳瑯一眼,篤定了要賣掉葉經,這跟著過去的傻丫頭一定不能要錢。
夜晚,在這媒婆的柴房里,葉經摟著謝琳瑯,靠在柴堆上想心思,許久,嘆息一聲,“小妹,你進去了要聽話。”摟著謝琳瑯的手一緊,神色變幻莫測,許久志在必得地輕笑一聲。
謝琳瑯不知道葉經的心思,心里也盼著進入穆家,謝家跟薛家的恩恩怨怨她都聽說了,但是無數個夜晚思來想去,她想不明白為什么該由她來承受那一切?
大抵是葉經又黑又瘦,其貌不揚,又配上了一個有些呆傻的年幼妹妹,于是媒婆原說穆娘子一準答應,卻還是去穆家連走了四五趟,才說動了穆娘子。
等著媒婆領著謝琳瑯、葉經去穆家的時候,謝琳瑯終于穿上了這輩子最干凈的一身衣裳,也不知這媒婆哪里弄來的這么一件碎花的小襖小褲子,等著謝琳瑯穿上,又被媒婆領去洗頭洗臉,葉經看見謝琳瑯的時候不禁又愧疚了一回,“小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