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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寒扶著如錦坐在梳妝鏡前,小心地給她上著妝。如錦瞥了一眼,眉頭蹙起,雨寒正畫的是時下正興的梅花妝。清晨簾幕卷輕霜,呵手試梅妝。這梅花妝美則美矣,可惜太艷,恐怕太后不喜。
“還是不貼花鈿了吧,本宮又不是去壽康宮和太后爭奇斗艷,素點才好。”
雨寒噗嗤一聲笑出來,便道,“那小主的發髻也要換個素點的了。不若換成百合髻。身上衣衫也要換一套。奴婢記得內務府新呈上來一套碧綠蜀繡襖裙,因為太素被奴婢擱置了。現在想來上面繡著碧葉蓮花,一定很襯小主。”
蜀繡是極好的料子了,以染色熟絲織造,江南最優秀的繡娘都要盡心盡力繡上半年才能出一件衣服,如錦穿了這衣服去見太后規格上沒有落下,顏色也不會太招眼。
這么一折騰時間已去了大半,眼看金烏欲墜,如錦轎輦也懶得叫,披上一件狐裘斗篷,兩個人就出了霽月軒。
還是一樣的宮道,卻通往不一樣的宮殿。如錦走到壽康宮時,一個人影就走了過來。進了后一看,原是太后的貼身宮女任月。
“給小主請安。太后已經等小主很久了,小主請進罷。”她臉上是帶著笑的,嘴上又異常平靜。
依舊是不平不淡的聲調,說出的話卻讓如錦有些訝然,“太后竟料到本宮會來?”
“小主見了太后有什么疑問一問便知。”任月迎著如錦入了壽康宮,卻沒去正殿,而是拐上了一條幽深的小徑。
見如錦臉上有些疑惑,任月小聲解釋道,“太后日日都要誦經禮佛,此時正在佛堂禮佛,奴婢帶小主前去。”
說來也怪,宮里向來有著太后愛禮佛的傳統。歷朝歷代的壽康宮里都修有佛堂,以供太后之需。如錦猜測可能是這些從后宮的刀光血影中最后勝出的女人在年邁之后就失了銳氣,開始怕死起來,害怕被她害死的女人找她報仇。于是就在自己宮里修建佛堂,日日誦經求一個心安。可如果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話,那么多死在她們手里的冤魂又該如何呢?
如錦觀那太后的眉眼也不像是一個誠心向佛的女人,更何況她是被先皇寵在心尖上的女人,手上沒有沾一滴血又何必圖個心安日日枯坐在蒲團上誦經呢?
正思索著,前面的任月停下了腳步,回頭低眉道,“錦美人,到了。您自己進去吧。”
待任月退下后,如錦細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佛堂。眼前的佛堂很是樸素,掩映在茂密的草木之間,和外面雍容華貴的壽康宮相比有些格格不入。門口大開著,一個身著一襲紫色流彩暗花織錦宮裝的女人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口中喃喃。
她的身旁還放著一個蒲團,好像是為如錦準備的。如錦猶豫了一下,脫下狐裘放在一旁,然后走進去雙膝慢慢地跪在蒲團上,學著太后的樣子雙手合十。只是她沒學過佛經,不知道該念些什么,只能看著臺上的佛像發呆。
下面是堅硬的青石板磚,膝下縱使有蒲團墊著,還是硌得生痛。好在如錦跪的也算多了,這點痛也算不得什么了。
過了好一會,太后睜開眼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打量了如錦一番,然后換上一副笑臉把如錦扶起來,口中嘖嘖道,“錦小主可真是個有趣的人兒。怎么有閑情雅致來看哀家了?”
您老不是料事如神,猜到我要來,早早地派了任月姑姑在門口候著嗎。怎么現在又打起太極來了。
如錦低下頭,誠懇道,“回太后娘娘的話。臣妾久仰太后圣明,眼下入宮也有些時日了,無論如何也是要給您請安的。”
太后給她賜了座,自己也坐下,好整以暇地抿著茶,笑道,“久仰哀家圣明?恐怕你是想知道哀家為何榮寵不衰吧?”
如錦心里一動,說實話她也確實有點想知道太后是怎么把先帝變成她的裙下之臣的,但現在肯定是不能開這口的。如錦垂下眸子,故作羞澀道,“太后娘娘說笑了。臣妾只愿陪在皇上身邊,斷不敢有此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