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馬川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顧瑛聽得呆住,慢慢才想通了其中的道理,不由滿臉沮喪。
京城中的人不是沒有察覺到兩浙地區的土布有市場,而是因為這布運送到京之后費用尤其高,折算下來沒有什么利頭,所以才沒在京中大肆流行起來。
顧衡喝完最后幾口雞粥,忽地一笑道:“其實也不是沒法子可想,要從布上賺錢,那就只能把布價賣得高些了……”
※※※※※※※※※※※※※※※※※※※※
京都居不易,所以先給媳婦兒找一個能生錢的營生。
shg
第九十八章 營生
兩兄妹都是說干就干的人, 第二天就開始滿世界亂轉。顧衡是越轉越興味盎然, 與他截然不同的是, 顧瑛卻是越轉越心涼。
京城最富盛名的崇文門東邊估衣街上,最多的就是成衣店和綢緞莊。叫得出來字號的就有敦慶隆、西裕興、天順成、廣益生、瑞德源, 林林總總的一字排開,看著又富貴又喜慶,每家鋪子的生意都不錯。
隨意揀了路邊一間茶莊坐下,顧瑛垂頭喪氣地不愿意言語。
顧衡反而是興致勃勃地讓茶水博士送了幾樣精致的點心上來, 一邊慢慢地吃著,一邊聽著大堂里的說書先生京韻十足地唱著含燈大鼓。
這種說書很有難度,在唱曲子的時候用銀鏈子拴著一個瓷制的燈碗, 里面放著點燃的燒酒。然后用兩根紅木棍兒挑起叼在口中,可以一邊唱一邊加燈碗。從一個加到九個叫叼九蓮燈,聽的就是字正腔圓句句清晰。
顧衡拍手叫了幾聲好, 回頭見妹子實在惱了, 這才笑嘻嘻地道:“莫要心急, 一口氣吃不成大胖子, 我已經讓錢小虎去請送我們進京的那個鄭績過來說話……”
顧瑛愕然,“哥哥不是不愿意跟這個人打交道嗎?”
顧衡給了給她倒了一碗甘香四溢的擂茶,不以為意道:“此一時彼一時,我是嫌這個人腦子太過靈光, 咱們一不小心就會被他帶到溝里去, 但是也不得不承認他的人面廣路子純熟?!?
說書先生抑揚頓挫的唱著《層層見喜》, 有小伙計端著漆盤上來討賞錢。
顧衡隨大流賞了二錢碎銀子, 得了一朵粉紅描金的絹花,隨手簪在妹子的衣襟上笑道:“咱們既然要做正經生意開鋪子,就要做最好最大的,那么少不得找一個熟知當地的地頭蛇。與其這樣,還不如直接找這人合股!”
得到消息的鄭績很快就趕了過來,看見顧瑛也在坐,意外地打量了幾眼。
聽清兩人的來意后,他驚得一時合不攏嘴。想了半晌后才為難道:“你們兄妹倆要做生意,何必舍近求遠。信得過我的話,把手頭的銀子攏做一處,全部投在我的船隊上。一年下來翻個七八倍都有,又輕省又不操心,何必……”
鄭績正準備滔滔不絕,就見對面一雙冰雪似的冷眼橫過來。不知為什么一怯,頓時把話頭吞回肚子,“……按說做布莊也不是不好,只是京城大些的綢緞莊子都是有背景的。你們不知深淺,貿然插一腳進去,只怕怎么淹死的都不知道。”
他一口氣飲干一盞茶,撇嘴道:“再說這江浙布雖然厚實松軟,但最多只能穿一季顏色就不行了,說穿了就是只能行銷鄉下的土布。且沒什么花樣,在京里只怕賣不上價錢!”
這話倒是句大實話,并非故意推諉。
顧瑛誠心要把這件事辦成,想了一下道:“北上時,我和祖母一路上買過二十來匹布,可謂是良莠不齊,價格也是高低不一。如果我開了這間布莊,首先就要穩定貨源,讓那些織工改進工藝,織出更精美的布匹?!?
她一邊尋思一邊提出自己的意見,“這個布除了顏色易掉外沒什么大的毛病,更兼極為結實,就是莊戶人家也可以穿個兩三年。我常年給家里人做衣服,覺得稍稍改進后這種布的銷路日后定然不錯?!?
顧瑛雖然從未涉足過生意場,但對其間的敏銳直覺簡直令人驚嘆!
顧衡贊許地望了她兩眼,端起茶壺緩緩為鄭績續了茶水,“利豐號綢緞莊遍布大半中土,你應當知曉其中的利潤。也許不如你船隊的收益多,但是一定比你船隊的收益穩當?!?
頓了一頓,干脆拋出另外的籌碼,“想必你也聽說過我的名頭,萊州縣德裕祥鹽場就是過了我的手,產量一年翻了數倍。但凡入了股子的,都賺的盆滿缽滿……”
響鼓不用重錘,鄭績頓時大為心動。
他抬頭望了一眼顧瑛道:“其實我家……老爺子早就想在京城開一間鋪子,就是一時下不了這個決心,當然也有七七八八的原因。若是專門賣江浙土布,就用不著跟原來的老字號結仇。他們本大利大,想來也看不起這點蠅頭小利?!?
商人逐利,顧衡的名頭在小范圍的業界當中就是一塊響當當的招牌。他若說行,必定是已經有了幾分把握,更何況里面還夾雜了一層不為外人所知的情由。
鄭績細細想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道:“你們……兄妹倆若真有能耐將這種布弄得貴重些,那這家布莊自然就開得。不是吹牛皮,只要貨好物有所值,我就有本事把它賣到北元和南疆去!”
顧衡的眉毛挑了一挑,掩下眼中的精明之色。
江浙兩廣素來是中土最為富庶之地,湖州地區土地肥沃,鄉民自古就有種種桑喂蠶的習俗,蠶結繭繅絲可供紡織綢緞。蘇州地區的絲織業依賴湖州的蠶絲,湖廣地區的稻米要送往江浙一帶。所以這些地區的富商尤其多,就是普通的民眾家里也供奉得了極耗費銀子的讀書人。
在那場大夢里,就有人改進了腳踏紡車和軋棉的攪車,其產量是前朝的數倍。尤其是松江地域織出來的布匹又輕又軟,比起絲綢也不差什么。更兼貼身穿著時格外吸汗,因此在京都首先流行起來。
普通的土布一匹不過作價白銀三錢,經過改良后的松江布折價白銀六錢。
甚至有些格外精美的松江布中的精品,諸如三梭布、斜紋布竟可達到白銀一匹一兩。有民謠說:買不盡松江布,收不盡魏塘紗。松江府每年供應宮廷、官吏、軍隊等就高達上千萬匹棉布,可謂是“衣被天下”。
等顧瑛起身去后院凈手,鄭績瞅了個空湊過來問道:“要不然你再好生想想,這做生意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你以后一天到晚的在衙門里當差,難不成讓這丫頭拋頭露面的守在鋪子里,這多少與她的名聲有礙?”
顧衡就淡淡撇他一眼,“我妹子難得起心想做一件事情,只要她自個高興,我管別人說三道四!”
鄭績啞然半晌,重新認認真真的打量眼前的年輕人。
嘆了一口氣,雙手一拱后翹著大拇指贊道:“行,你是爺。沖這份爽氣,這樁生意我做了。本錢咱倆一人一半,店里的大掌柜和伙計我那邊是現成的,回去后我就調幾個老手過來,再請瑛姑娘當個總領。不過這鋪面要找個什么樣的,你心里總該有個章程吧?”
顧衡自然老早就是看好了的,今天過來不過是走個過場,陪著顧瑛先行體會一下做生意的艱難。
他用食指敲了一下桌子,“崇文門那邊的鋪面太貴了,一年的租金就要三百兩。我妹子做點小生意,一年除了各式開銷掙的還不夠給租金呢!”
淺淺地啜了一口茶,“我昨個空閑時找了經濟行的人問了,正陽門棋盤街有個一式三開明間的鋪面往外盤,要價二千六百兩。我看它市口也不算很差,就想先買下來,以后做我妹子的陪嫁也好!”
鄭績滿臉狐疑,“你是第一次到京城來吧,怎么比我這個老地頭還熟?棋盤街那邊飯館酒樓居多,也有做皮貨生意開銀樓的,總歸沒有崇文門這邊的生意好。”
顧衡嘗了一口八丁餡的薄皮大包子,覺得味道還不錯。側身吩咐旁邊伺候的伙計打包一份兒,準備等會兒帶回去給祖母嘗嘗。
聽到鄭績的疑問,漫不經心地答道:“那間鋪面原本就是開飯館的,聽說原本的生意還不錯。只是東家的兒子不學好跟別人爭粉頭,結果被京里的地痞打了一頓,抬回家后不久就活活疼死了。這個東家狀告無門又傷心太過準備回鄉,就把店面抵出來了!”
鄭績嘴巴里正含了一口酒水,聽到這話“噗”地一下噴了出去,跳著腳叫嚷道:“虧得你還是個讀書人,怎么百事沒有忌諱?難怪這家店面這么便宜,原來里頭才死了人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