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馬川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有時有些人想要作死是攔都攔不住的。
顧衡無比心平氣和地看著這個名字,胸中沒有半點慍怒。心想這座潘園山青林翠景色宜人,各種吃食也極為精致名貴,實在犯不著跟這等齷齪小人見氣。
正在這時,就聽前頭一陣人頭攢動,卻是敬王殿下帶著門下的清客們過來了。顧衡雖然明知道那人此時決計認不得自己,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兩步。
年青的敬王穿著一身銀色緙絲面紫貂皮里披風,淺笑盈盈地走了進來,雙手拱拳朗聲笑道:“小王有幸,當朝的才俊只怕今天都聚在這個園子里。剛才我和先生們議論誰該奪魁誰該落選,真是難之又難。”
他志得意滿地左右脧巡一眼,“雖然只選出了十六名優勝,但恐怕還是有遺珠漏下。所以我準備了些薄禮,還望在座諸位才俊笑納……”
自古財帛動人心,更何況這話說得格外敞氣,園子里的舉人和秀才們高興得連連點頭。
顧衡站在一棵枝形虬勁的梅樹后,神情悠然地打量著圍成里三層外三層的人群。果不其然,不過一會兒功夫就見一個穿著丁子茶色夾衣的青年男子擠到了敬王面前,神情中略帶一絲諂諛地說起話來。
顧衡一雙修長鳳眼微微瞇了瞇,不動聲色地掩住了眼里的煞氣。
※※※※※※※※※※※※※※※※※※※※
有時有些人想要作死是攔都攔不住的,所以就用不著攔了!
shg
第九十五章 賞識
童士賁小心掩住臉上的得色, 在眾人艷羨的目光當中退至一邊。在場這么多舉子, 卻只有他一個秀才出身的人得到了敬王的溫顏嘉獎, 怎么說都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其實大家都可以算是寒門出身,繃著一根傲骨有什么用, 還不如放低身子撈些實惠。貴人們雖說個個敬著傲骨,但若是別人把酒敬到眼皮子底下都不領情,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雖然一再壓制心中喜氣,一張瘦削長臉上還是顯露了幾份異狀出來。
童士賁躊躇滿志地望了四周一眼, 幾乎立時就看到了梅樹深處顧衡嘲諷的目光。他不自在的扭開身子,雖然一再告誡自己這并不是剽竊,而是再普通不過的友好借鑒, 卻怎么都難以自圓其說。
前兩天他好不容易謀到了敬王府的請帖時,就一心想著在文會上一鳴驚人。
關在房中把自己歷年來所作的詩文和詞賦翻了又翻,卻找不到一篇合乎心意的。結果無意當中記起顧衡的這篇無名小作, 默寫出來之后越讀越覺得齒頰留香。
童士賁想, 這首詩是顧衡十六歲時酒后所作, 記得的人沒有幾個, 何不在此當成自己即興所作?
即便顧衡人年輕沉不住氣當場鬧嚷出來,又有誰愿意站出來冒著得罪人的風險幫他做證?等自己得到貴人的賞識,萊州僅有的幾個知曉端由的人也勢必會識實務地三緘其口。
更何況顧衡不過是運氣稍旺些,前次僥幸通過鄉試中了舉人罷了。其人對于世間的人情世故半點不通, 為人又軸擰得很, 偏偏又極要面子。說實話, 這種人從來沒被自己放在眼里。
從前在萊州城的時候, 喜歡扮清高的顧衡經常被同窗當做冤大頭。
聽說西山精社里的那些屢試不第的老油子想打牙祭的時候,就呼朋喚友海吃海喝一頓。最后再叫到顧衡酒樓茶舍里去,美其名曰探討學問。偏偏這人愚得出奇,每回都做出一副豪氣干云的樣子搶著付賬。
若不是張老太太這一年不錯眼地盯著,這人如今多半還是一堆扶不上墻的爛泥,哪里還會堂而皇之的成為濟南府的亞元?
童士賁心底決計不承認顧衡的文采比自己高。
在他自己看來,這世上比自己文采高的人沒有幾個,今科不中還有下科。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文采斐然之人沉寂于科場,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
對于這位表弟的運道,童士賁內心底處是又羨又妒。
被親生父母嫌棄的小可憐兒,爹不疼娘不愛地糊涂長大,竟然在十六歲的時候就順順當當的中了秀才。二十歲第一次到省城參加鄉試就中了個亞元,誰人提及不說他是青年才俊?
只有自己知道他的根底,表面上清高自傲,骨子里卻最是自卑懦弱,唯唯諾諾膽小怕事生怕落于人后。
象去年龍舟賽時,自己這個當事人雖然狼狽不堪,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事態面前平息。而顧衡這個被污了一身臟水的人,卻只會在姨母汪太太的怒斥前滿腹忿然,近而惶然無措,最后只能黯然無語。
想到這里,童士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不是那個房東咸吃蘿卜操淡心,又教那些多管閑事的差役尋上門,此刻的自己應該閑閑地坐在干岸上,神清氣爽地看著一貫自負的顧衡焦頭爛額的疲于應對所有的事。不但背負著剋死兩任未婚妻的惡名,還為父母兄弟等至親所厭棄。
顧衡等五人離萊州赴濟南府時掀起的軒然大波,童士賁也有所聽聞。
其實他極為理解姨母汪太太的感受,這樣的一個人時時如鯁在喉,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不如狠下一條心后除之而后快,更何況那還不是汪太太的親生子嗣。
只可惜那人的運道好,屢屢躲過這些算計,甚至抱著病軀再次一鳴驚人,老天爺實在是太過眷顧他了……
童士賁定定神,他已經預備了一百種方法,若是顧衡不管不顧地沖上來,自己該如何應對?
誰知那人只是淡漠漠地看了自己一眼,就轉身欣賞開得正好的梅花去了。倒叫童士賁一腔子勇氣如同丟在棉花堆里,全無一點著落之處。
這場盛會各得其所,敬王看中了幾個極富文采極有氣節的士子,準備在接下來的時日里加大延攬的力度。而與會的青年才俊們也是心滿意足,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返回各自的住所。
童士賁抱著一堆東西下了馬車時,差點被腳下一團黑黑黃黃的稀泥拌了個狗吃屎。
居住在鐵匠胡同的多半是在附近做小買賣的生意人,每日起早貪黑地在外謀取幾個碎銀。家里的孩子無人照管就滿大街瘋跑,一溜站出來都象才從柴火灰堆里拉出來的,都是毫無教養的粗俗樣子。
這里本不是讀書的好地方,唯一的好處就是租價便宜。
為了打點萊州縣學的教諭,謀得一張推薦文書好擠進這次難得的恩科,家里正經花費了不少銀錢。童太太為此賣了二十畝上等良田,還當了自己的幾件金首飾,家里的經濟一下子就緊巴起來。
以往在萊州縣學里讀書時,同茂堂的汪太太心疼這個面甜嘴甜的嫡親外甥,不等他開口就會把衣食住行所需的物品準備好。但如今兩家多少鬧僵了,童士賁臉皮再厚也不敢再張這個口。
沒了汪太太毫無私心的大力支持,沒了同茂堂顧朝山事無巨細的打點,童士賁的手頭就變得極拮據。此次進京又是他跟葉瑤仙兩個人的花用,眼看著從家里帶來的銀子一天比一天見少。
巷子既深且窄,十個大錢雇的馬車進不來。
童士賁只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尺深的雪地上,冷得手腳直哆嗦。這雪景遠遠賞起來是心曠神怡,但是扛著重物在其間行走,就不是一件讓人愉悅的事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