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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青漢子知道這位老叔說得有道理,自己再如何能干,獨獨不能給妹子掙一副好名聲。
就嘿嘿一笑道:“我總記得才她才生下來丁點一團的樣子,張著大嘴哭得驚天動地,兩三個奶娘都哄不住。現在遠遠看著她這副斯斯文文的樣子,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見他把話終于聽進去了,掌柜臉上浮現一絲欣慰,“瑛姑娘和我家小老七同歲,看到他們才覺得自己已經老了。再一眨眼,就輪到他們各自婚嫁。對于瑛姑娘的將來,你們父子倆還有什么打算,難不成就這么一輩子不認?”
年輕漢子頓時卡了殼,他一個糙漢子,有了今天沒明天,對自己都沒什么打算,更遑論別人?
在他這個當哥哥的看來,這天下所有的男人都配不上自家妹子。奈何在世俗人的眼中,無父無母是顧瑛的硬傷,稍微有些體面的人家也看不起這樣的女子。他對別的事物精熟,對于小姑娘的心思卻實在拿捏不穩。
掌柜就嘆氣,“沒見過你爹那樣的人,說他狠心吧,卻把瑛姑娘色色安排得周到。說他寬厚吧,這么多年都硬躲著不認這個女兒。瑛姑娘從小因為沒爹沒娘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是有眼睛看到的。”
年青漢子嘆了口氣,復又嘆了口氣,含糊道:“當年芳姨死得太慘,我爹著實怕了。男人大不了就是一條性命,折磨女人的齷齪法子實在太多。我其實也懂他的心思,只是有時候轉不過來這個彎……”
掌柜自然知道些過往,就端著小紫砂壺沉默了半會。
過了半會才遲疑道:“我平生最為自傲的就是這雙眼睛,很少會看錯人。顧家小子以后是個干大事兒的,前程多半錯不到哪去。這些時日我冷眼看著,總覺得他對瑛姑娘有些不同尋常的情意,那可不是當兄長應當有的。”
年青漢子還在尋思“什么是兄長不應當有的情意”,又忽想到先前偷看到的那幅場面,猛地一下子反應過來。跳著腳在樹下走了幾個來回,一時氣得臉面通紅。
“我妹子可是姓顧,若是讓別人知曉這樁事,可讓她怎么抬頭做人?難怪小汪氏在后頭嘀咕,我開始還以為是顧衡一時不當心失了分寸……”
掌柜看他急得團團轉的樣子反而鎮定下來。
老神在在地說著風涼話,“你跟瑛姑娘是親生的,人家跟瑛姑娘又不是親生的。其實只要撇開這層關系,這倒是一門極好的親事。他們要是結了親,更沒你這個親哥子什么事了!”
年青漢子的腳立時象被釘在地上,臉上也不由青一陣白一陣,開始細細思量把顧衡當親妹夫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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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男配出場……,是女主的異母哥哥……,順便牽出多年前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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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鄭績
幾場秋雨后, 眼看這天兒就一日比一日見涼。
顧衡一大早就被馬典史拽到城里來, 說是要介紹一個好朋友給他認識。一進酒樓大門口便直接往二樓雅間拐, 說那人老早就想和大名鼎鼎的舉人公結識,打昨兒起就在酒樓里訂了最好的位子。
雅間正中是一張柏木八仙桌, 早早已經放好了六碗六盤六冷碟,并兩壺溫得恰恰好的上好燒酒。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青男子笑意盈盈地站了起來,態度謙恭地先拱手為禮。
如今汪主簿已經下臺,新來的主簿態度謙和位置擺得極為端正, 萊州縣城里除了方縣令最大,上上下下就是馬典史說話算數。
所以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拉著顧衡的手熱絡介紹道:“這是利豐綢緞莊的少東家鄭績, 和我也算是多年的老相識。別看人年輕,在生意場上可是盤桓了小十年,人頭熟路子廠。咱們德裕祥鹽場起碼有一半的鹽, 就是通過他名下的漕船往兩淮一帶售賣的。”
顧衡聽到此言, 不由多打量了兩眼。
見這位少東家穿了件玄青綢單長衫, 濃眉長目膚色略黑, 卻身材精壯眼露利光,一看就是個極不好惹的人物。說是生意場上的老手,不用說是江湖道上行走的大豪。這種人物他自不會得罪,忙謙遜無比地拱手還禮。
鄭績臉上的笑容越發和氣, 幾個都是見過世面的人, 觚籌交錯一陣后桌上的氣氛已經極為熱絡, 他就借口起身親自到后廚讓老板加菜。
馬典史就悄悄嘀咕了幾句, 說這個鄭績雖說面上只是個綢緞莊的少東家,但是他的路子相當野。海上的、漕上的、河道上的、甚至巡撫衙門上都說得上話。這人每年南來北往地走,聽說家里掙的銀子可以用斗來裝。
鄭績此次返京訂在十月底,明面上是收幾船上等生絲,暗地里是為濟南府巡撫大人的小舅子親自押送一船私貨。至于這批貨里夾帶了些什么,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只要有水上正常行走的勘合,很少人會不長眼的較真兒。
馬典史邊說邊暗暗咋舌。
“一整船的私貨,綢緞、綿糖、生絹、細瓷,說不定還有其他什么亂七八糟的,送到京城就是七倍八倍的利。我也請他幫著捎帶了一點茶葉,多少賺一點零花錢。那東西也不占什么地方,回頭就是翻倍的利水,我只等著收銀子就是!”
左右盯了兩眼后壓低聲音道:“今日叫老弟過來,就是想讓你也摻上一股,反正閑錢放著也是放著……”
馬典史倒是一片好心,顧衡聽后卻暗自心驚。
這樣一個手眼通天的人物,竟將走私一途做成了正大光明的公然事業。小到馬典史這類人物,大到濟南府的巡撫,真是一張結結實實的天羅地網,任誰都逃不出這個圈子。
各路山珍海味流水一樣端上來,難為萊州縣城這家酒樓的老板,怎么尋摸到這么多好東西。象這盤鹿胎蠱,就是選用三年生的梅花鹿孕育的嬰胎。雖然看起來模糊一團,卻是秋末冬初極好的滋補佳品。
顧衡臉上淺笑晏晏,心中卻越發警惕。這桌菜粗略一看不下百金,如今自己不過是個舉人就讓這人折節下交,可謂是下了血本。若非天性豪邁,就是所圖甚大。
鄭績卻絕口不提一點讓顧衡為難的事,甚至在酒過三旬時還主動介紹起自己的生意門道,“這回要往京城送些稀罕貨,有一部分是海外舶來品。這些東西金貴,所以最是占銀子,好在本大利水也大。”
自古財帛動人心,馬典史聽得兩眼放光身子微微前傾。
鄭績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顧衡,語氣越發煽動,“……像這么一把波斯痕都出產的束腰錯金銀制酒壺,上頭嵌滿了米粒大的紅藍寶石,工藝比中土的要格外精湛些。進價二百兩,到了京城我可以作價一千五百兩,有無數豪門權貴會搶著要。”
顧衡不接話,只微笑著拈一只五彩云鶴靈芝紋的酒盞淺酌。他前世今生見慣了各色人等,倒想細瞧一下這人準備做什么妖?
鄭績說到這里微微一嘆,“只可惜我雖然有貨源,但手頭已經沒有多余的銀錢。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摻上一股。若是不放心也沒關系,就自己收羅些緊俏的東西放在我的船上,決計不會虧就是了。”
馬典史借口要更衣,把顧衡扯到外間低聲提點道:“別怪哥哥沒給你提醒,這個人明顯是在給你遞梯子,想在你中進士之前好好的與你結交。既然如此你何樂而不為,他送了人情,你賺了銀錢。”
嘿嘿一笑,“我不敢搞那大的,才自己收羅了上百斤的茶葉,想著以后多條門路也不錯。”
顧衡知道馬典史是一片好意,倒也不好當面拒絕。就隨大流道:“那我也跟你進同樣多的茶葉,是虧是賺都無傷大雅。剛好我也是這個時候進京,干脆就親眼去看看究竟!”
馬典史喜得連連搓手,“你不但是我的好兄弟,還是我的財神爺。這個鄭績是專門行走權貴豪門的,哥哥我高攀不上,腰上的荷包實在也經不起折騰。不過你要是瞧好了路子,我就是拼上身家性命也要跟你賭一把。”
這話的潛在意思是,鄭績很好很會賺錢,但咱信不過。不過兄弟你要是覺得行,咱就冒點風險跟著他發一回財。
顧衡啼笑皆非。<script>chapter1();</script>